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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寺监的警告来得比预期早 苏诩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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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诩黠让林管事把寺瑱玦那笔"订货"的二千两原封不动送回去时,附了盒云来居新烘的荔枝干,让管事带话:"寺监府上小黄门多,这点银子留着给他们买糖吃,珍珠本就是寺监府订的,没道理让您破费。”
林管事应了,走之前又犹豫着补了句:"大小姐,昨日裕丰号又去应天府递了状子,说咱们'囤积居奇',内务府那边......"
"知道了。"苏诩黠把玩着鬓边那支新换的赤金嵌红玛瑙步摇,流苏扫过她颊边,艳得很,"不碍事,有人兜着。"
林管事会意,没再多问,揣了银票和荔枝干走了。
苏诩黠自己在镜前照了照——今日穿了身霞色交领裙,腰间束着银线绣海棠的宽带,配这支赤金的步摇,热闹又贵气,去寺府还钱正好,不至于太素,也不至于太扎眼。
她到寺府时,寺瑱玦刚在内务府的人走后揉着眉心,老仆把那包银票和荔枝干递进去,他掀开油纸看了看,气笑了:"本座缺她这点银子?"
"大小姐说,"老仆学得一字不差,"'寺监不缺,但她不能欠人情,尤其是——'"
"尤其是什么?"寺瑱玦抬眼。
老仆咳了声,没敢学后半句——那丫头原话是"尤其是欠个宦官的人情,传出去说我苏诩黠连太监的钱都坑,我爹能把我腿打断"。
寺瑱玦当然猜得到她说不出什么好话,把荔枝干往抽屉里一扔,银票推到一边:"人呢?"
"回府了,说还要去盯铺子的事。"
寺瑱玦"嗯"了声,没再问,可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半晌又道:"应天府那边压着了?"
"压着了,王侍郎今早还来问,说云来居东家神神秘秘的,要不要查。"
"让他查。"寺瑱玦冷笑,"查得到再说。"
苏诩黠回府的路上,小叶凑过来低声说:"小姐,老爷昨日派去朱雀大街盯'可疑铺子'的王护卫,被咱们的人引去东市的茶馆了,说是那边新开了个棋摊,王护卫好那口,估摸着得耗到掌灯才回。"
苏诩黠"嗯"了声,指尖蹭了蹭腕上的菩提子——她爹派的人她门儿清,王护卫是爹从翰林院时期就跟过来的老人,好下棋,好喝点小酒,让她人引去茶馆耗着,回头爹问起来,只说"那人今日在茶馆歇脚,没见铺子里有异动",糊弄过去,既不露自己跟云来居的关系,也不让爹为这点小事分神。
"还有,"小叶又压低了声,"二夫人那边的嬷嬷,这两日跑了三趟济仁堂,每次都问掌柜的要'大小姐的方子',掌柜的上回被咱们的人打过招呼,只说都是温补的寻常药,可那嬷嬷不死心,昨儿还塞给掌柜一锭银子。"
苏诩黠指尖一顿。
济仁堂——赵氏动手了?
她眼尾冷了冷,没说话,只道:"回头让林管事去济仁堂再打点打点,掌柜的要是嘴不严,换一家给云来居供药。"
"是。"
回到府里,果然苏晏清正坐在书房等她,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折子:"黠儿,朱雀大街那云来居你近日还去吗?"
"去啊,"苏诩黠蹭到他椅子扶手上坐着,顺手拈了块他案边的杏仁酥,"爹你要吃荔枝?我明日让人送两斤回来,甜得很。"
苏晏清捏了捏她脸,没接话,顿了顿才道:"那铺子东家来历不明,你少去——还有,周侍郎昨儿又托人递话,说二公子的亲事,若是你不愿意,他那边也不强求,可以再议......"
"爹,"苏诩黠把杏仁酥咬得咔嚓响,"周家那公子我见过,嘴太甜,绣花枕头,嫁过去我得天天听他背《女诫》,头疼。"
苏晏清失笑,又叹气:"那你想嫁什么样的?总不能真一辈子不嫁。"
苏诩黠嚼着杏仁酥,脑子里过了一圈——其实她偷偷琢磨过。寺瑱玦那张脸,那点权势,再加个"残缺",简直是为她量身定的:不用生育,不用操持家务,不用管他纳不纳妾(反正也纳不了),爹要是不反对,她真愿意嫁。可爹是谁?苏晏清老古板一个,跟寺瑱玦在朝堂上不对付了小十年,再加个"宦官"身份,她要是敢提,爹能当场把相府的梨树砍了祭天。
她眼珠转了转,故作随意:"爹,你要是真急,不如看看宫里那位?三皇子?还是四皇子?总比周家强。"
苏晏清脸色一变,伸手就敲她额头:"胡说什么!皇子那是你能攀的?你——"
"我这不是给你台阶嘛,"苏诩黠捂着额头笑,"你看,我都愿意考虑皇子了,周家就别提了,成不?"
苏晏清气笑了,指了她半天,最终叹口气:"罢了罢了,你不愿便不愿,爹不逼你。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闺女鬓边那支晃来晃去的红玛瑙步摇,语气软了点:"别太任性,爹总有老的一天。"
苏诩黠"嗯"了声,没接话。
她知道爹是怕她以后没靠山。可爹不知道,她自己正在搭靠山——一个是明面上的云来居,一个是暗地里的寺瑱玦,再不行,皇子那边留个退路也不是不行。只是寺瑱玦那条路,得慢慢来。
偏院里,贺祥瑞的培训已经进行了五日。
苏诩黠没怎么费心,请了相府早年退下来的李嬷嬷来教规矩——李嬷嬷是伺候过苏晏清原配的,规矩礼仪门儿清,贺祥瑞本就聪明,几日下来,请安、奉茶、行走坐卧都像模像样。
苏诩黠每日抽半个时辰过来,给她补点别的:
"爹批折子时要喝雨前龙井,水温不能烫,配杏仁酥,你若去送茶,记得把酥皮的渣子拂干净,爹有洁癖。"
"赵氏若找你茬,你低头认,别顶,她气不死你,你一顶,爹那边反而不好看。"
"进了房,别善妒,相府以后保不齐还有别人进来,你只要先生个儿子,剩下的我帮你。但若你生了儿子还敢动歪心思——"她指尖敲了敲桌子,笑得凉,"我会让你明白,相府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贺祥瑞垂着头,规规矩矩应"是",眉眼里那点野心被压得妥妥的,只剩乖顺。
身份苏诩黠也给她理好了——"舅家远亲,父亲早年是爹的同窗,去年老家遭了水灾,全家没了,逃到京城来,干净的,懂点绣活,叫贺祥瑞。"
"舅家?"贺祥瑞抬眼。
"嗯,我娘的娘家,远得很,爹记不清,我提一嘴他就信。"苏诩黠把玩着步摇的流苏,"过两日我让你'偶遇'他几次,你机灵点,别露馅。"
制造偶遇这事,苏诩黠熟——她爹从不防她这个嫡女,下朝走哪条路、何时去书房、何时在院子里散步,她门儿清。
第一回是三日后,苏晏清下朝回来走抄手游廊,贺祥瑞"刚好"在那浇海棠,穿身月白裙,头发只挽了个圆髻,插根素银簪,素净得像株栀子花。见了苏晏清,她怯生生行礼,声音软:"给相爷请安。"
苏晏清顿了顿:"你是?"
"奴婢贺祥瑞,是大小姐舅家那边的远亲,前儿逃难来的,大小姐收在院里使唤。"贺祥瑞答得滴水不漏,还抬眼飞快看了苏晏清一眼,又低下头——这一眼分得刚好,不是媚,是怯生生的打量,像乡下姑娘头回见官老爷。
苏晏清想起闺女前两日提过一嘴"舅家那边逃来个姑娘,干净懂绣活",没多问,只"嗯"了声,走了。
第二回是苏晏清在书房批折子,贺祥瑞"刚好"端了茶过去,龙井温度刚好,配的杏仁酥,渣子都拂干净了。苏晏清喝了一口,抬眼:"你叫祥瑞?"
"是。"
"绣活如何?"
"会些简单的,相爷要绣什么,奴婢试试。"
苏晏清"嗯"了声,没再问。
苏诩黠躲在廊柱子后头瞧着,唇角弯了弯——成了。
可这事儿没瞒过寺瑱玦。
当夜亥时,相府偏院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是寺府的老仆,递了张纸条:"提督让大小姐去一趟寺府,说有要事。"
苏诩黠皱了皱眉,还是换了身披风,跟着老仆去了。
寺府书房里还亮着灯,寺瑱玦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份密报,见她进来,抬眼扫了扫她鬓边那支红玛瑙步摇,语气冷得掉冰碴:"苏大小姐好手段,往你爹房里塞人都塞得这么悄无声息?"
苏诩黠把披风解了搭在椅背上,自己倒了盏茶:"寺监消息倒是灵通。"
"灵不灵通不重要,"寺瑱玦把密报甩到她面前,"赵氏已经从康王府拿了方子,配的是当归黄芪的相克药,估摸着要下在你爹给你开的调理方里——你倒好,还有闲心往你爹房里塞人?真当赵贵妃和她娘家是吃素的?这事要是露了,本座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陪你一起死?"
苏诩黠拿起那份密报扫了眼,眉头动了动,倒没慌,反而凑过去,指尖托了托他的下巴——这动作她熟,上回托过一次,寺瑱玦耳根当场就红了。
"寺监这是怕我被赵氏害,"她笑,杏眼弯着,"还是怕被我连累呀?"
寺瑱玦"啪"地拍开她的手,耳根果然红了,可语气更冷:"随你怎么想。把人撤回来,否则本座明日就让人查封你那云来居,看你还怎么折腾。"
"撤不了啦,"苏诩黠收回手,也不恼,"今日爹刚见过她,再过两日就该收进房里了,这时候撤,反而露馅。"她把密报放下,从袖袋里摸出块蜜饯——是云来居新做的桂花蜜饯,塞他手里,"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赵氏那药的事,我自有办法,不连累你。"
寺瑱玦捏着那块蜜饯,指尖沾了点桂花糖的黏,看着她转身披披风的背影,那支红玛瑙步摇在灯下晃啊晃,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只冷着脸丢出一句:
"再有下次,本座先把你那铺子砸了。"
"知道啦寺监——"苏诩黠回头冲他笑,推门出去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案上密报哗啦响。寺瑱玦盯着那块桂花蜜饯看了半晌,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甜得发腻。
他低头又看了眼密报上"赵氏从康王府取方"那行,眉头皱死。
这小丫头......说心里有数,可每次数的都不是自己的命。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