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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把自己赔给你   赵氏坐 ...

  •   赵氏坐在房里,把那盏汝窑茶盏捏得指节发白。
      "又失败了?"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底下那婆子缩着脖子点头:"回夫人,昨儿派去西市那三个,刚摸到云来居后门,就被巡城司的绊住了——说是有人举报他们持械,搜出来还真有刀。现在人还在厢房里押着呢,估摸着明日就得移交大理寺。"
      赵氏脸色一白。
      巡城司?谁举报的?她派的人行事向来干净,绝不会露马脚,除非......有人盯着。
      "老爷知道了吗?"她问。
      "还、还未禀。"
      赵氏松了口气,随即又拧起眉。苏诩黠那丫头命大,刺杀两次都不成,还倒打一耙装病退了周家的亲事,把老爷的心又往她那边拽了一大截。再这么下去,她跟婉柔在府里连喘息的地儿都没有。
      她沉吟半晌,起身去柜子底摸出个锦盒,打开,里头是支成色一般的金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牡丹。
      "把这个送去康王府,给王妃姐姐。"她把锦盒递给婆子,"就说......妾身这几日睡不安稳,想跟姐姐讨个法子。"
      婆子会意,揣了锦盒去了。
      康王妃是赵氏的嫡亲姐姐,嫁的是圣上的亲弟弟康王,虽不是贵妃那么红,但在宗室里也算说得上话的。赵氏当年能嫁进相府,也是姐姐在中间牵的线——苏晏清原配去得早,膝下只有苏诩黠一个嫡女,赵氏以"续弦+陪嫁丰厚+娘家有点势力"的条件挤进来,本以为能稳坐夫人位,谁知苏晏清心里那位置永远留给原配,连带着对苏诩黠的疼,半分都没分给她这个继室。
      三日后,康王府的婆子回来了,锦盒里换了支翡翠扁方,还附了张纸条,是康王妃的笔迹:
      "硬的不行,来软的。那丫头身子骨看着弱,你从药上下手,不留痕,老爷也查不到你头上。她平日常去哪几家药铺抓药?先把方子摸来。"
      赵氏捏着纸条,唇角慢慢勾起来。
      对,下药。
      苏诩黠那丫头前儿"病"了一场,大夫开了一堆调理的药,里头有什么黄芪、当归、白芍,还有些温补的方子,她让人去相府常包的几家药铺问,总能问出点门道。再找个懂行的,配点相克的,或者慢慢耗她根基,等她身子垮了,看她还怎么跟自己斗。
      她当即叫了心腹嬷嬷来:"去'济仁堂'和'回春馆',就说是相府的,问大小姐近半年的方子都抓的什么,掌柜的要问,就说二夫人要给她备着,省得每次都让老爷跑。"
      嬷嬷应声去了。
      济仁堂的掌柜那日正拨着算盘,见个穿靛蓝比甲的嬷嬷进来,开口就问"相府苏大小姐的方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这位妈妈,您是......?"掌柜赔着笑。
      "相府二夫人身边的。"嬷嬷下巴抬了抬,"二夫人说,大小姐身子弱,让我们把近半年的方子都抄一份回去,省的每次都让相爷跑。"
      掌柜的笑容僵了僵——相府的事他门儿清,二夫人和大小姐不对付是公开的,这会儿突然要抄方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可他也不敢得罪,只好去柜后翻账。
      账册翻到"苏"字头那页,掌柜的指尖顿了顿——就这两日,已经有两拨人来问过相府嫡女的方子了。一波是穿差服的,没报名号,问完还把那页账撕了角;又一波是西市那边"裕丰号"的伙计,问得没这么细,只问"苏大小姐常用什么调理的药材"。
      这会儿又来一波,还是相府自家人。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多问,只把抄好的方子递过去,多嘴补了句:"妈妈回二夫人,大小姐的方子里多是温补的,当归、黄芪、红枣、桂圆,都是寻常物,没旁的。"
      嬷嬷接过方子,扫了一眼,揣进袖子里走了。
      掌柜的看着她背影,又低头瞅了瞅那页被撕了角的账纸,摇了摇头,没敢留,直接把那页撕了烧了。
      苏诩黠发现那个女人,是在云来居开张的第十天。
      那天她男装去铺子里对账,刚掀了棉帘,余光就瞥见街对面槐树下倚着个人——穿藕荷色的粗布袄,梳着圆髻,插了根素银簪,不算丑,身条倒是匀称,胸脯鼓鼓的,屁股也翘。可那女人不买东西,就那么靠着树,眼神老往云来居这边飘,飘过来还不等苏诩黠细看,又垂下头假装看鞋尖。
      苏诩黠挑了挑眉,没在意,进了铺子。
      第二次是三日后,她去后库点南洋珍珠,从窗缝里又瞅见那女人了——还是那身藕荷色袄子,还是那棵树底下,这次她在跟个卖花的小姑娘讨价还价,可眼珠子老往云来居后门溜。
      第三次是又过了两日,苏诩黠故意从后门绕出来,想抄近道去钱庄,刚拐过街角,就看见那女人正踮着脚往云来居后院里望,那神情......不是仇家的狠,倒像是有点羡慕,又有点算计,眼底那点野心藏得不太住,被苏诩黠一眼捞着了。
      不是来杀她的。
      是来"看"她的——看她这铺子怎么开,看她这人怎么活,看有没有空子可钻。
      苏诩黠把手里的账册往袖子里一塞,冲身后跟着的小叶抬了抬下巴:"去,查查那女人是谁,从哪儿来的,在哪儿落脚。"
      小叶应声,绕到对面巷子里去了。
      半个时辰后,小叶回来,脸色有点怪:"小姐,那女人......是寺监府里的。"
      "......寺瑱玦府里的?"苏诩黠脚步一顿。
      "嗯,叫春桃,原是宫里尚服局的宫女,犯了错被赶出来,寺提督府里收着打杂,前儿刚放出来采买,估摸是偷闲跑这边逛的。"
      苏诩黠"啧"了一声。
      寺瑱玦府里的人,跑到她铺子跟前晃悠三天?
      这事儿不对劲。
      她捏了捏袖袋里那支银嵌青玉的步摇——今日特意换的这款,素净,配她这身月白男装,去寺府不至于太扎眼。她抬脚就往朱雀大街那头走:"备车,去寺府。"
      寺府的书房里,寺瑱玦刚批完一摞内务府的账,抬眼看见苏诩黠大剌剌推门进来,鬓边那支青玉步摇随着她动作轻晃,先没好气地开口:"苏公子又来'拜访'?"
      "不是公子,今日是相府嫡女。"苏诩黠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盏茶,开门见山,"寺监,你府里是不是有个叫春桃的丫鬟?"
      寺瑱玦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她:"你查本座的人?"
      "不是查,是她总在我铺子跟前晃。"苏诩黠把茶盏放下,瓷底碰着桌面"叮"的一声,"我琢磨着,寺监是不是对我爹有什么想法?派个丫鬟天天在我跟前刷存在感,是想摸相府的底,还是想摸我云来居的底?"
      寺瑱玦被她这脑回路噎了一下,半晌才"哼"了声:"本座还没那么闲,盯一个宰相的嫡女。春桃是宫里尚服局出来的,上月偷了尚服局一匹云锦,本该杖毙,是本座把她捞出来丢府里打杂的——前儿放她出去采买,估摸是偷懒跑朱雀大街逛去了,没你说的那么复杂。"
      苏诩黠眨眨眼:"偷云锦?那可是宫里的东西,寺监你捞她干嘛?"
      "......本座府里缺个会绣活的。"寺瑱玦别开眼,耳根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其实是因为那丫鬟跪在殿前哭,说家里还有老娘要养,他那天刚被圣上骂完,心情不好,顺手捞的,懒得跟她解释。
      苏诩黠"哦"了一声,也不戳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这丫鬟,我要了。"
      "......什么?"寺瑱玦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要了。"苏诩黠重复,说得理所当然,"你府里又不缺人,留个犯过错的宫女打杂,万一哪天她再把你府里东西偷出去,宫里又要参你一本'寺提督府藏污纳垢'。不如给我,我那边正缺个懂绣活的,还能使唤。"
      寺瑱玦盯着她看了两息,气笑了:"苏大小姐,本座府里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拿的。一个丫鬟,你也敢张口?"
      "那你想要什么?"苏诩黠歪了歪头,那双杏眼弯起来,有点狡,"我把我自己赔给你行吗?"
      寺瑱玦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搁在桌上。
      "你——"他耳根那点红瞬间漫到颧骨,黑沉沉的眼瞪着她,"胡说什么?"
      "没胡说啊。"苏诩黠托着下巴,笑得一脸无辜,"你一个宦官,要个丫鬟也无非是缺个信得过的劳力。我如今经商,日后若是做得大了,等我爹......"她顿了顿,没把"去世"那俩字说出来,只道,"等相府哪日不需要我顶着了,我不就是名正言顺能在你这边的人?省得你我现在还得躲躲藏藏的,传出去对你也不好看。"
      寺瑱玦呼吸一滞。
      这丫头......怎么什么都敢说。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喉结滚了滚,才压下那点异样,冷着脸道:"本座不需要。本座只要一个劳动力。"
      "那也行。"苏诩黠从善如流,"我给你换个更能干的,比春桃懂事,比春桃干净,绣活也好,还懂规矩。春桃给我,咱俩两清。"
      寺瑱玦沉默了。
      他确实需要个信得过的——云来居开在朱雀大街,对门裕丰号那帮人小动作不断,前儿还去应天府告苏诩黠"囤货抬价",是他让内务府压下来的。这丫头自己还蒙在鼓里,以为运气好。春桃那丫头笨手笨脚的,留在府里也是添乱,给她......倒也不是不行。
      "......人你带走。"他终于松口,语气还是冷的,"回头你把人送过来,本座验验。"
      "成交!"苏诩黠笑得眉眼弯弯,起身福了福,"那谢寺监了。"
      她转身要走,寺瑱玦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随口一提:"对了,裕丰号昨儿又去应天府告你囤货抬价,本座让内务府压了。朱雀大街那地段,盯着的人多,你收敛点。"
      苏诩黠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向寺瑱玦——那人还垂着眼看账,侧脸在暮色里线条冷硬,可那句"收敛点"说得......像叮嘱。
      原来之前几次对家的小动作都不了了之,不是她运气好,是这人在暗里兜着。
      她唇角弯了弯,没戳破,只道:"知道了,寺监。改日请你吃云来居的荔枝。"
      "......滚。"
      苏诩黠笑着出去了,步摇的流苏在门边晃了晃,消失在光影里。
      寺瑱玦抬眼,看着空荡荡的门框,半晌,低低骂了句"孽障",可唇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苏诩黠把春桃领回相府偏院时,那丫鬟还有点懵。
      "大小姐......"春桃跪在地上,头不敢抬,"奴婢犯过错,寺提督是把奴婢赏给您了?"
      "嗯,起来吧。"苏诩黠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串菩提子,打量她——鹅蛋脸,皮肤白,胸脯鼓,屁股翘,站姿也稳,不是那种风尘气重的,眉眼里那点野心她熟,是自己当初想闯出名堂时也有过的那种——想爬,想活,想不吃亏。
      "叫什么名字?"她问。
      "春桃。"
      "不好听。"苏诩黠想了想,"改个名,叫贺祥瑞。"
      春桃——现在该叫贺祥瑞了,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乖顺地磕了个头:"谢大小姐赐名。"
      苏诩黠让她起来,上下又打量了一遍,心里那点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
      这女人......身条好,干净,懂点绣活(毕竟尚服局出来的),眉眼里那点野心收得住,关键是——不是相府的人,赵氏母女不认识,爹也没见过。
      送她上爹的床,正合适。
      不过不急,得先调教调教,把规矩、礼仪、爹的喜好都摸熟了,再找个由头送过去,才不会显得突兀。
      "从今日起,你就住这偏院。"苏诩黠起身,步摇的流苏扫过她颊边,"明日我叫人送衣裳和规矩册子过来,你先学着。学得好,有你的好处。"
      贺祥瑞磕了个头:"是。"
      苏诩黠转身出去,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女人还跪在原地,背挺得直,侧脸在暮色里有点模糊的倔。
      倒是个可造之材。
      当晚,苏晏清下朝回来,听管家说大小姐今日从寺提督府领了个丫鬟回来,眉头动了动:"寺瑱玦的人?"
      "是,叫贺祥瑞,听说原是宫里的,寺提督赏给大小姐使唤的。"
      苏晏清"嗯"了一声,没多问。
      他跟寺瑱玦在朝堂上不对付是没错,但闺女自己乐意跟那宦官打交道,他也拦不住——再说,寺瑱玦虽阴狠,但对闺女......倒像是没恶意。前儿云来居对家去告状,内务府压得那么快,他不是没听过风声。
      罢了,丫头高兴就行。
      他转身往书房走,袖袋里还揣着今儿周侍郎托人递来的第二封信——周家退了亲还不死心,想再议,被他直接驳回了。
      黠儿不想嫁,便不嫁。
      至于她领那个丫鬟回来要做什么......苏晏清摇了摇头,那丫头心里鬼点子多,随她去吧。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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