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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苏诩黠的病是一场精心策划 苏诩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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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诩黠发现自己被人盯了整整半个月。
起因是云来居的账目上出了一笔蹊跷的支出——有人以“裕丰号”的名义,从钱庄提走了她刚存进去的一批货款。数目不大,三百两,但走得是义安钱庄的账,用的是她留给林管事的暗号。
义安钱庄是江南老号,规矩严,没有暗号提不了钱。除非——有人拿到了她的暗号。
苏诩黠那晚坐在灯下,把半个月来进出府的人过了一遍。贴身伺候的只有小叶,信得过。账房是爹的人,不至于。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有人趁她不在,翻过她的屋子。
她让小叶去查继母赵氏院里那几个婆子的动向,三天后,小叶带回消息——赵氏的陪房嬷嬷每隔五日会去一趟西市的“宝通银楼”,而那银楼的东家,正是赵氏娘家二哥赵崇安的产业。
赵崇安,工部员外郎,从五品,不大不小,可他的嫡亲妹妹赵贵妃,是圣上跟前正得宠的皇妃。
苏诩黠把这几条线一捋,后背微微发凉。
赵氏不是在府里跟她斗嘴皮子,是在外头布了一张网——银楼、钱庄、娘家二哥、宫里贵妃,层层叠叠,她只要在府里露出半点破绽,赵氏就能通过这张网,把她摁死在暗处。
难怪她每次出门都觉得有人在看,那不是错觉。
她想起上回在云来居男装撞见寺瑱玦,那厮八成也看出什么了,所以才阴阳怪气说了句“苏公子倒是清闲”——他是在提醒她,还是单纯来看她笑话的?
苏诩黠把菩提子在指尖绕了两圈,心里有了计较。
三日后,苏晏清下朝回来,脸上带着点笑意,在饭桌上提了一嘴:“黠儿,吏部侍郎周大人家的二公子,今年十九,中了举,人品相貌都不错。爹让人合了你们的八字,是天作之合。”
苏诩黠筷子一顿。
周侍郎家的二公子?她见过一面,去年中秋宫宴上,那周公子跟在她身后献了小半个时辰的殷勤,话里话外都是“苏小姐蕙质兰心”“苏小姐国色天香”。她当时只觉得这人嘴太甜,不踏实,没想到爹居然把主意打到他头上去了。
“爹,”她放下筷子,语气还算平和,“女儿还小,不急。”
“十七了,不小了。”苏晏清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碗里,“周家门风清正,二公子又有前程,爹看过了,是个良配。”
苏诩黠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
这门亲事不能成。不是因为周公子不好,而是因为她压根不想嫁人——至少不想嫁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陌生人。她要经商,要攒钱,要在京城里站稳脚跟,哪有功夫去给人当贤妻良母?
而且......她脑海里又闪过那张冷峻的脸。
算了,不想那个。
她抬眼看了看赵氏。赵氏正低头喝汤,嘴角却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显然,这门亲事她是乐见其成的。嫁出去一个嫡女,少一个挡路的,她巴不得。
苏诩黠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想让我嫁?我偏不嫁。
第二天一早,苏诩黠就开始行动了。
她先是翻了翻旧账——赵氏这半年里说过哪些“罚她”的话,她都记着。比如上回她在饭桌上顶撞赵氏,赵氏气得说了句“大姑娘这般没规矩,该去祠堂跪一宿反省”;再比如上个月她摔了赵氏一只花瓶,赵氏咬着牙说了句“这般毛手毛脚,该禁足三日”。
这些话,赵氏也就是说说而已,从来没真的罚过她——因为赵氏不敢。苏诩黠是嫡女,是苏晏清的心头肉,赵氏一个继室,哪有胆子真罚她?
可现在,苏诩黠打算让这些“口头禅”变成现实。
当天下午,她独自一人去了祠堂。
相府的祠堂在后院深处,平日只有洒扫的婆子会去。苏诩黠推门进去,在蒲团上跪了下来,对着满墙的牌位,安安静静地跪了两个时辰。
跪到天色擦黑,她才起身,走出祠堂时,特意在台阶上浇了一壶冷水,然后穿着湿透的裙子,在夜风里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当晚,她就发起了高热。
小叶急得团团转,连夜去请了大夫。苏晏清下朝回来听说女儿病了,鞋都没换就冲到她的院子里,一进门,看见苏诩黠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敷着冷帕子,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色。
“怎么回事?!”苏晏清朝大夫吼。
大夫战战兢兢:“回相爷,大小姐是着了风寒,又跪了许久,寒气入体,伤了根基。须得好好调养,否则恐怕会落下病根。”
“跪了许久?”苏晏清皱眉,“跪哪儿了?”
小叶在旁边低着头,小声说:“大小姐她......她昨日下午去了祠堂,跪了两个时辰。奴婢问她去做什么,她也不说。”
苏晏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赵氏。赵氏站在门口,脸色也不太好看——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苏诩黠会拿自己的身体来演戏。
“是你让她去跪的?”苏晏清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迫感。
赵氏连忙摇头:“老爷,妾身怎么会让大姑娘去跪祠堂?妾身冤枉啊!”
“那她为什么自己去跪?”
赵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诩黠在床上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苏晏清,眼眶一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爹......你别怪二娘。是女儿自己不好,女儿顶撞了二娘,二娘说得对,女儿是该跪祠堂反省的。”
这话一出,赵氏的脸彻底白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让苏诩黠去跪祠堂?她确实说过,但那都是几个月前的气话了,谁知道这丫头居然记到现在,还真的去跪了?!
苏晏清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看了赵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失望和冷意,什么都没说,转身坐回苏诩黠床边,握住她的手:“黠儿,别怕,爹在。”
苏诩黠乖巧地点了点头,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看起来楚楚可怜。
赵氏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帕子,指甲都快掐断了。
她知道,自己又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苏诩黠这一病,就是五天。
五天里,苏晏清每日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嘘寒问暖,亲自喂药。赵氏想解释,苏晏清根本不给她机会,连着几天都没进她的院子。苏婉柔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在父亲面前多说,只能在背后咬牙切齿。
第五天,周侍郎家的媒人上门了。
苏晏清本想等女儿病好了再议亲事,可周家催得紧,他便让媒人先进来坐,准备交换庚帖。
苏诩黠听说了,直接从床上爬起来,让小叶扶着,一步三晃地走到了前厅。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脸上没施脂粉,嘴唇还是苍白的,看起来病恹恹的,却偏偏有种弱不禁风的美感。周家的媒人见了,心里还嘀咕:这相府嫡女生得倒是不错,就是身子骨弱了些。
苏诩黠在椅子上坐下,喝了口热茶,开口了。
“周家二公子的人品才学,我都听说过,确实是良配。”她先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有几个条件,想请媒人转告周家。”
媒人笑着点头:“大小姐请说。”
“第一,我嫁过去之后,不负责生育。周家若要传宗接代,让二公子纳妾便是,我不拦着,但我不生。”
媒人的笑容僵住了。
“第二,我不负责操持家务。府里的事务自有管家和下人打理,我懒得费那个心神。”
“第三,二公子不许干涉我的私事。我出府、交友、做生意,他都不能过问。”
“第四,若有一日我和离,周家不得索要嫁妆,我带来的东西,我全部带走。”
这四个条件说完,前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晏清的茶杯顿在半空中,媒人的脸已经绿了,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大小姐,这条件......是不是太......”
“苛刻?”苏诩黠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坚定,“我就是这样的人。周家若能接受,我便嫁;若不能,那便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耽误周公子另寻良配。”
媒人灰溜溜地走了。
当天下午,周家就派人回了话——这门亲事,作罢。
苏晏清气得不轻,晚上到苏诩黠院子里,坐在她床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黠儿,你到底想怎样?爹给你挑的这门亲事,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周家门风好,二公子又有前程,你跟了他,下半辈子不愁。”
苏诩黠靠在床头,手里转着那串菩提子,语气淡淡的:“爹,你觉得周家是靠山吗?”
“自然是。”
“可爹有没有想过,这种靠山,是最靠不住的。”她抬眼看向苏晏清,目光清澈而通透,“周家看中的是爹的权势,是相府的门楣。若有一日爹在朝中失势,或者致仕归乡,周家还会对我好吗?到时候我人在周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爹又能如何?”
苏晏清愣住了。
“与其指望夫家,不如指望自己。”苏诩黠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菩提子的纹路,“爹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苏晏清看着女儿,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她了。
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发顶:“罢了,你不愿嫁,爹不逼你。只是黠儿,爹总有老的一天,到时候谁来护着你?”
苏诩黠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自己护着自己。
还有一个......她暂时不想说出口的计划。
苏诩黠“病愈”后的第三天,她让小叶给云来居的林管事递了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物色一个合适的女人,身家清白,容貌上佳,能生孩子,听话。”
林管事收到信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苏诩黠坐在窗前,把那支银镀金嵌玉兰的步摇插回鬓边,对着铜镜照了照,唇角弯了弯。
赵氏啊赵氏,你以为你有个贵妃姐姐就稳了?
可惜,你生不出儿子。
而我,正要给苏家“生”一个儿子——虽然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