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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心知肚明 替身的背叛 ...

  •   苏诩黠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藕荷色帐顶,是她未出阁时在相府用的那顶旧帐,边角绣着一簇小小的海棠花,是她娘当年的手艺。
      她愣了一瞬,脑子里一片混沌——她记得火,记得浓烟,记得那根燃烧的横梁砸在她面前,记得有人撞开房门向她伸出手,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真实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是活着的温度。
      “小姐?小姐醒了!”小叶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惊喜。苏诩黠偏过头,看见小叶红着眼眶站在榻边,手里还端着一碗温水,像是守了很久。
      床的另一侧,贺祥瑞正坐在绣墩上,怀里抱着苏仲景。小家伙已经半岁多了,白白胖胖的,穿着一件大红的小袄,正在贺祥瑞膝上扭来扭去,伸手去够她鬓边那支银簪。
      贺祥瑞一边护着他别摔着,一边关切地望着榻上,见苏诩黠睁了眼,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眶也跟着泛了红:“小姐,您总算醒了。您昏了一整夜,相爷守到寅时才被我们劝去歇息。”
      苏诩黠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刚起到一半,一阵眩晕袭来,她又跌回枕上,后脑勺磕在软枕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闭了闭眼,缓了口气,才重新睁开眼,声音有些哑:“好……活着就好。”她缓过神来,朝贺祥瑞怀里的苏仲景伸出手,弯了弯嘴角:“仲景,来,给姐姐抱抱。”
      苏仲景已经认得她了,看见她伸手,立刻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粒般的乳牙,身子往前一倾,张开两只小胖手朝她扑过去。
      贺祥瑞赶紧把他抱住,没让他扑到苏诩黠身上:“小姐,您如今有身孕,可不能跟孩子一起闹腾,万一撞着肚子可不得了。”
      苏诩黠摆了摆手:“无碍无碍,哪有那么娇气。快给我看看,几日不见又胖了一圈。”
      贺祥瑞拦不住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把苏仲景放到榻边,用手护着他的后背,让他靠着苏诩黠的胳膊坐好。苏诩黠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小家伙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抓她鬓边那支素银簪的流苏,拽得她头皮一疼,她“嘶”了一声,笑着把簪子从他手里解救出来:“你这小手劲倒不小,将来怕是个练武的好材料。”
      贺祥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含着笑,眼眶却还是红的。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小姐,您知道是谁救了您吗?”
      苏诩黠逗弄苏仲景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贺祥瑞:“不是相府的人救的我?”
      贺祥瑞摇了摇头:“发现您的时候,您已经在相府门口了。相爷当时已经派了人去三皇子府救您,可人还没出发,门房就来报,说您躺在门口的石阶上,身上裹着一件玄色的披风,昏迷不醒。门房说没看见送您来的人,只看见一个黑影消失在巷口,追出去已经不见了。”
      苏诩黠沉默了。玄色的披风。她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火光中,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一只向她伸过来的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问。有些事,不需要问得太清楚。她低头看着苏仲景抓着她手指的小胖手,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抬头对贺祥瑞笑了笑:“我饿了,有吃的吗?”
      苏诩黠靠在软枕上,接过小叶递来的温粥,喝了两口,热气熏得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贺祥瑞坐在床边,把苏仲景放在地上铺了毡毯的角落,小家伙立刻爬过去抓一只布老虎,抓着尾巴往嘴里塞,啃得满口口水。
      “仲景最近倒是乖了不少。”苏诩黠看着弟弟,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贺祥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柔和了几分:“妾身正在好好教导他,虽说还不会说话,但已经懂一些规矩了。每日晨起要跟妾身请安——当然,是妾身孟着他的手比划的。用膳时不能用手抓,要等长辈先动筷。妾身时常跟他说,要时刻谨记姐姐的教诲,将来长大了,不能拖姐姐的后腿。”
      苏诩黠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贺祥瑞,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你倒是忠心。不像我的另一个人——不过是有一点筹码,就想要置我于死地。”
      贺祥瑞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姐知道害您的人是谁?”
      苏诩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才缓缓开口:“猜的。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她顿了顿,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读的书不像你多,也不像你有野心,但知分寸、懂感恩——我当初以为她是个可用之人。如今想来,是我大意了。我当初就应该明白,她是一头白眼狼。我没有好好防着她,才让她反咬了我一口。”
      贺祥瑞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攥着帕子的手指收紧:“小姐,那咱们快转信给老爷吧!告诉相爷,让相爷替您主持公道!”
      苏诩黠摇了摇头:“不急。”
      贺祥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了解苏诩黠的性子——她说“不急”,就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不需要旁人替她着急。苏诩黠放下粥碗,靠在枕上,侧过头看向贺祥瑞,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不说那些了。说说你——你跟我爹相处得如何?”
      贺祥瑞没想到她话锋转得这么快,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开始躲闪,脸颊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就……就那样。相爷对妾身挺好的。”
      “就那样?”苏诩黠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我爹呢,今年三十六七岁,虽说比你大了不少,但也是会疼人的。你应该不嫌弃吧?”
      贺祥瑞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低下头去绞着手里的帕子:“小姐,这……这不是正事。正事是您如今被人欺负了,您得好好休养,等养好了身子,再把那些害您的人拿捏归案才是正理。”
      苏诩黠看着她这副羞赧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行行行,没想到我的小妈还是个会害羞的娘子。娃娃都生了,这有什么不可谈的?你与我爹也算是患难见真情了,还害什么羞?”
      贺祥瑞被她调侃得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借口去看看仲景的尿布换了没有,快步走到角落蹲下,假装去检查苏仲景的裤子。
      苏诩黠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淡了几分,目光落在帐顶那簇海棠绣花上,沉默了一会儿,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想要下地。
      贺祥瑞听见动静,赶紧回过头来,快步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您如今的身子可不能乱动,太医说了,前三个月最是关键,一不小心就会——”
      “不碍事。”苏诩黠摆了摆手,已经踩上了鞋子,站起身来,虽然动作还有些虚浮,但腰背挺得笔直,“不用担心,我命硬。不然早在那场火里被呛死了。”
      她走了两步,在桌边站定,扶着桌沿稳住身形,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老槐树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还有账没跟他们算完,哪能这么容易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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