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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危机四伏   萧珩的 ...

  •   萧珩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时,苏诩黠正歪在软榻上翻一本《孕妇起居注》。她听见那熟悉的步伐节奏,不紧不慢地从书页上抬起眼,将手里的书册换了个更显眼的角度,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指尖温柔地打着圈,像在安抚一个尚未出世的生命。
      萧珩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他的王妃斜倚在榻上,鬓边插着一支簇新的粉色珍珠步摇,珠粒圆润,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她今日穿的桃色交领裙相得益彰。她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母性的光辉里。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爱妃辛苦了。”
      苏诩黠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放下书册,站起身来,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略微翻起的衣袖,动作轻柔而自然:“殿下说的哪里话。能为殿下孕育子嗣,是臣妾的福分。倒是殿下近日忙于朝务,人都瘦了一圈,臣妾看着心疼。”
      萧珩低头看着她为他整理衣袖的模样,发顶那支粉色珍珠步摇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扫过他的手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带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爱妃如此体贴,本王甚是欣慰。”
      苏诩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殿下,臣妾如今有孕在身,有些事,想与殿下商议。”
      “你说。”
      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杏眼望着他,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恳切:“云来居的利润,如今七成都归了府中公账。臣妾想着,将来孩子出生,总要为他留些家底。殿下也知道,臣妾的嫁妆都留在了相府,手头能动的银子并不多。臣妾想将七成改为三成,余下的四成,留给孩子们。”
      她说完,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愁苦的表情,指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臣妾不希望将来小世子一出生,就靠一个快要被吃透的娘亲过日子。殿下大业要紧,可太多银子贴进去,臣妾心里实在不安。”
      她抬眼望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几分期盼,像一只衔着草叶的母雀,在为巢中的雏鸟讨要一口粮食。萧珩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当然不想放手那四成利润,可她如今怀着身孕,太医又说她太瘦、气血不足,恐怕是思虑过多所致。若是在这个时候跟她争执,气坏了身子,动了胎气,对他而言得不偿失。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四成。四成归你,三成归府中公账,余下三成仍归栖雪斋。这是本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苏诩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更改的固执:“四成与三成,差别并不大。殿下,臣妾还要孝顺父亲,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总得有些体己钱傍身。殿下应该能理解臣妾吧?”
      她说着,又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为了保护腹中胎儿而寸步不让的母亲。
      萧珩盯着她看了好几息,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都依爱妃说的。三成就三成。你安心养胎,莫要再为这些俗务烦心了。”
      苏诩黠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王爷是最爱我的。”
      萧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之类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苏诩黠脸上的笑容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熄灭了。她掏出帕子,用力擦了擦方才亲过萧珩脸颊的地方,然后将帕子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秋风吹进来,吹散屋里残留的他的气息。
      “总算扳回一局。”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问站在角落里的小叶,“他还没醒吗?”
      小叶知道她问的是谁,摇了摇头:“栖雪斋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有复苏的迹象,但没那么快。”
      苏诩黠望着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老槐树,目光沉了沉:“他再不醒,这京城就要变天了。都已经入秋这么久了,一年的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他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下了。”
      她顿了顿,又问:“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小叶再次摇头:“没有。当时的种种线索都表明,提督是从另一个地方掉进地窖的,然后被人从外面锁死了门。看起来像是意外,但一定是人为的。只是目前还找不到确凿的证据。”
      “圣上那边是什么意思?”
      “圣上没有明显的表示。”
      苏诩黠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没有再多问。
      与此同时,城西春风巷的一处幽静小院里,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坐在桌旁,将手腕伸在脉枕上。对面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正凝神诊脉。良久,他松开手,捋了捋胡须,开口道:“夫人的脉象稳健,胎气平和,只是略有些气血不足。老朽开几副安胎药,夫人按时服用,注意休息,勿要劳累,勿要忧思过度,便无大碍。”
      面纱女子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多谢大夫。”
      老大夫写好方子,起身告辞。面纱女子送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巷口,才关上门,回到屋内,摘下面纱。那是一张与苏诩黠有五分相似的脸——侧脸的角度尤为相似,但正脸看,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伸手轻轻覆在上面,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而在三皇子府的东暖阁里,苏诩黠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调整鬓边那支粉色珍珠步摇的角度。她微微偏了偏头,流苏垂落在耳际,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少女般的娇俏。她的小动作没有停——鞋底在地板上轻轻刮蹭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是她思考时一贯的习惯,从她还是相府里那个无法无天的嫡女时便有了,即便如今已贵为王妃,也未曾改掉。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抚过那支步摇上圆润的粉色珍珠,目光深远。替身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而她这边,也需要尽快让“王妃有孕”的戏码演得更加逼真才行。
      苏诩黠是被烟呛醒的。
      第一口吸入肺里时,她还在半梦半醒之间,以为是梦魇。
      第二口带着灼热的颗粒感,刮过她的喉咙,她猛地睁开眼——满目红光。
      帐顶已经烧起来了,火舌沿着锦缎的边缘飞快地向上爬,点燃了床架的雕花木梁,火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在她被褥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她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心传来一阵灼烫——地板已经开始发热了。
      窗外的夜空被火光映成一片不祥的橘红色,浓烟从门缝和窗棂的间隙里涌入,像一条条灰色的蛇,蜿蜒着爬满整个房间。
      她弯腰抓起榻上的一件外衫,捂住口鼻,赤脚冲向门口。门把手烫得她缩了一下手,她用袖子包住手掌,用力一拉——门外是一片火海。
      走廊的木柱已经烧塌了,横在路中央,燃烧的碎块不断地从屋顶坠落,将地面铺成一片灼热的陷阱。
      她退后半步,又冲向窗户,推开窗扇,夜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她低头一看——窗下已经是一片火海,跳下去就算不摔死,也会被地面的火焰吞噬。
      她被困住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根燃烧的横梁从屋顶断裂,砸在她方才躺过的床榻上,将锦被和枕席瞬间吞没,火花四溅,溅到她的裙摆上,烧出几个小洞。
      她拍灭火星,退到墙角,用湿衣捂住口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是谁?谁会在这个节点对她下手?她腹中还有“三皇子的骨肉”,萧珩的人没有动机杀她。赵贵妃虽然不喜欢她,但她怀着萧珩的孩子,赵贵妃不至于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她。庶妹苏婉柔?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那个背叛了她的人。
      她心里划过一张脸,但来不及细想,又是一声巨响,一根燃烧的柱子倒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将她和门口之间的最后一条通路彻底封死。
      热浪扑面而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发梢在高温中卷曲起来,皮肤被烤得发疼。她退到墙角,蜷缩起身子,用湿衣紧紧捂住口鼻,烟雾越来越浓,视线开始模糊。
      她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奔跑的脚步声、水桶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走水了——快救火——”,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膜,遥远而不真切。
      水不够,缸被打破了,油泼在地上,火越烧越旺,根本扑不灭。
      她靠在墙上,感觉到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她看见老梅树,看见那盏兔子灯,看见他坐在栖雪斋的书案后,垂着眼批折子,案头放着那本《岭南异闻录》,页角夹着一片干玉兰花瓣。
      她忽然想,如果他就这么醒不过来,她也没能活着出去,那他们算不算在黄泉路上作个伴?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滑入黑暗的那一刻,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从门外传来的声音——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紧接着,她听见什么东西被用力撞击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轰!那扇被火焰封住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穿过火焰和浓烟,向她伸出手。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一双在火光中异常明亮的眼睛。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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