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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尔虞我诈 两个王妃 ...

  •   苏晏清是在寺瑱玦昏迷的第十二日下朝后,绕道来三皇子府的。
      他递了帖子,等了一炷香的工夫,萧珩的侍从出来回话:“殿下正在与户部几位大人议事,请相爷稍候。”
      苏晏清摆了摆手,说不必打扰殿下,他来看看女儿就走。
      苏诩黠听说爹来了,提着裙摆从后院小跑出来,鬓边那支赤金嵌碧玺的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流苏扫过她颧骨。
      她一见苏晏清,眼眶就有点泛酸,快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院里带。一进院门,屏退了下人,她关上门,转过身来,委屈巴巴地小声说:“爹,我赚的钱都给那条狗抢了去。”
      苏晏清看着闺女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宫里的人都是些什么德行。当初让你别嫁,你偏不听。”
      苏诩黠心里哀嚎:不是女儿不听啊,女儿从未想过要嫁与他,只不过女儿跟另一个人有个计划,可女儿怎么能告诉你呢?
      她没法解释,只能绞着手中的帕子,咬着嘴唇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几分:“爹,将来我与那个狗男人和离之后,一定要把银子一分一分地讨回来。”
      苏晏清端着茶盏的手猛然一顿,抬眼瞪着她:“你说什么?和离?”
      “当然。”苏诩黠理直气壮,“圣旨可以赐婚,圣旨也可以下和离书。他一个皇子,不会玩不起吧?”
      苏晏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没有接话。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她说要和离,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只是不愿意告诉他。
      苏诩黠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话锋一转:“对了爹,我那个庶妹,最近是不是总往贺姐姐院里跑?”
      苏晏清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苏诩黠哼了一声,“她是不是总去逗仲景玩?”
      苏晏清笑了:“你这个小脑袋瓜,都在想什么呢?仲景才多大,半岁的小娃娃,懂什么?你妹妹去看看他,也是出于好意。”
      苏诩黠搅着手中的帕子,心里不服气:这弟弟是我千方百计讨来的,如今我倒被这宫门锁住了,倒便宜了她。她手肘压在茶几上,凑近了些:“爹,你可一定要替我看好弟弟。”
      苏晏清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是自然。爹心里有数。最近总跟仲景提起你这个大姐姐呢,等过些日子,爹带他来看看你。”
      “还是不要。”苏诩黠摇了摇头,“我怕有人对我弟不利。等他再大一些,懂事了,再带他来见我吧。”她又叮嘱道,“爹,你要让弟弟好好学习,将来相府可是要他接管的,不能不学无术。”
      苏晏清被她这番话逗笑了,捋着胡子揶揄道:“嘿,你小时候我拿着戒尺追着你打,都不见你肯学,现在倒教训起弟弟来了。你看看你有那个资格吗?”
      苏诩黠不服气地嘟了嘟嘴:“那不一样。我志不在此,仲景是男孩子,将来要撑起门楣的,自然要好生培养。”
      苏晏清哼了一声:“当初我让你学习,是让你接管相府,结果你倒好,总是把我气到吐血。”
      苏诩黠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凑过去:“这不给你找了个接班人吗?快感谢我。”
      苏晏清被她气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油嘴滑舌。”
      笑过之后,苏晏清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沉了几分:“黠儿,你跟爹说实话——你与三皇子,是否已经圆房了?是不是考虑要孩子了?”
      苏诩黠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正常。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眨巴眨巴眼睛,轻声说了一句:“爹不用担心,女儿会保护好自己的。”
      苏晏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没有追问。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苏诩黠听完,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被栖雪斋拒之门外时,她在老仆耳边说的那句话——“我已经知道你家主子的秘密了,若闹得太难看,遭殃的还是你们这些做下人的。”老仆当时脸色一变,沉默了片刻,便侧身让开了路。
      她没想到,爹居然也在憋大招。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腹黑的本事,大概是遗传的。
      时间倒回寺瑱玦昏迷的第八日。
      那日午后,苏诩黠把小叶叫到跟前,递给她一张单子,上面列着几味药材的名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去西市的百草堂,找姓刘的掌柜抓这几味药,不要走相府的账,用云来居的暗线。抓回来之后,磨成粉,混在我常用的香料里。”
      小叶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那几味药单独看都是寻常药材,可组合在一起,她曾在医书上见过,是能使人视觉模糊、产生轻微幻觉的方子。“小姐,这药……”她没敢往下说。
      苏诩黠没有解释,只说了句:“照做便是。”
      小叶没有再问,揣好单子,低头退了出去。
      寺瑱玦昏迷的第十三日,苏诩黠让小叶给城西的春风巷送了一封信。收信人是一个名叫阿鸢的女子,二十出头,身量与苏诩黠相仿,眉眼有三分相似,尤其是侧脸的角度,乍一看几乎能以假乱真。阿鸢是云来居去年从扬州买来的歌伎,因犯了错被主家发卖,苏诩黠见她可怜,便赎了她,安置在春风巷的一处小宅里,平日让她学着模仿自己的仪态和声音,以备不时之需。
      那封信上只有一行字:“今夜亥时,老地方。”
      寺瑱玦昏迷的第十五日,三皇子府的主院传出了“王妃有孕”的消息。
      消息是太医院的张院判亲自确认的。他诊过脉后,躬身道贺:“恭喜殿下,恭喜王妃,已有月余的身孕了。”
      萧珩当时正在书房批折子,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色的印子。他沉默了片刻,放下笔,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只说了句:“知道了。”
      消息传开后,赵贵妃第一时间送来了补品和贺礼,连圣上都派人赏了一对玉如意,说了句“珩儿媳妇有喜,是皇家的喜事”。各府的贺帖雪片般飞来,三皇子府的门槛再一次被踏破。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苏诩黠,此刻正坐在自己院里的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账册,鬓边那支赤金嵌碧玺的步摇垂着淡绿的流苏,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叶端了安胎药进来,放在她手边,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小姐,这药……”
      “放着吧。”苏诩黠头也没抬,翻了一页账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我待会儿喝。”
      小叶应了一声,退到门外。她站在廊下,看着院内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她服侍小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小姐如此平静地接受一件本该让她欣喜若狂的事——那是她与三皇子的第一个孩子,可小姐的脸上,没有喜悦,没有忐忑,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那表情,不像是一个刚刚确认有孕的王妃,更像是一个早已预料到一切、只等着棋子落定的弈手。
      小叶不敢再往下想了。她低下头,快步离开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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