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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难以意料 什么才是真 ...

  •   寺瑱玦昏迷的第三日,朝堂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通州地窖那夜之后,圣上虽未明说,但连续三日罢朝,只召了几个重臣去养心殿议事,其中就有三皇子萧珩。消息传出来,说三殿下在通州一事上处置果断,亲自协调禁军与京兆府的搜救,又安抚了寺提督麾下的人心,圣上赞了他一句“有担当”。这一句“有担当”,落在朝臣耳朵里,就成了风向标的转动。
      接下来的几日,三皇子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送礼的、递帖子的、托关系想见一面的,从早排到晚。萧珩倒也不端着,见客时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滴水不漏,送客时还要亲自送到二门,给足了面子。那些原本在太子与三皇子之间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开始悄悄往三皇子这边倾斜。
      而栖雪斋那边,寺瑱玦仍未苏醒。太医院的人轮流守着,圣上每日派人来问,但始终没有新的消息传出。九千岁不醒,就没有人能替他拿主意,他麾下那些人虽然还在运转,但终究缺了一根主心骨,行事收敛了许多。
      苏诩黠这几日被困在三皇子府,哪儿也去不了。
      萧珩以“通州地窖一事尚未查清,恐有余党报复”为由,增派了府中护卫,明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她每日晨起去给赵贵妃请安,午后在府中理事,傍晚陪萧珩用膳,夜里回自己院里翻账册——云来居七成的利润,她按时让人送到萧珩书房,一分不少,也一分不多。
      小叶端了安神汤进来,见她坐在灯下发呆,鬓边那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也没摘,就那么歪歪地插着,流苏垂在肩窝里,一动不动。“小姐,您这几日都没怎么睡,要不今晚早些歇了吧?”小叶把汤碗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开口。
      苏诩黠“嗯”了一声,没动。她望着窗外那轮渐渐缺损的月亮,忽然问:“栖雪斋那边,有消息吗?”
      小叶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太医院的人守着,说是外伤已经开始愈合了,但人就是没醒。圣上每日都派人去问,但也没别的法子。”
      苏诩黠沉默了片刻,端起那碗安神汤,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空碗放回桌上。她不能去看他,连派人去问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被萧珩抓住把柄。她从未如此憋屈过——赚的钱七成要拿去填萧珩的无底洞,想见的人见不到,还要日日对着赵贵妃那张假笑的脸和萧珩那双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带着占有欲的眼睛。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得想办法破局。
      太子与太子妃是在寺瑱玦昏迷的第五日找上她的。
      那日午后,太子妃以赏菊为名,邀她到东宫的花园小坐。苏诩黠到的时候,太子萧璟也在,正坐在凉亭里翻一本书,见她来了,放下书卷,起身笑道:“三弟妹来了,快坐。”
      苏诩黠行过礼,在石凳上坐下。太子妃亲自给她斟了茶,动作端庄优雅,茶汤澄澈,是上好的碧螺春。三人闲话了几句菊花的品种和今年的雨水,气氛看似融洽,可苏诩黠知道,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赏菊邀约。
      果然,太子妃放下茶盏,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三弟妹,近日三皇子府事务繁忙,你也要多保重身子。我听说你近来消瘦了不少,可是有什么心事?”
      苏诩黠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笑道:“劳太子妃挂心,不过是换季有些不适,不打紧。”
      太子在一旁翻了一页书,像是随口插了一句:“三弟最近风头正盛,连父皇都夸了他好几次。三弟妹作为他的贤内助,想必也功不可没。”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可苏诩黠听得出那话里的试探。她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太子妃适时地岔开了话题,聊起了今年中秋宫宴的安排,气氛又重新回到了表面的和谐。
      苏诩黠在东宫坐了大半个时辰,起身告辞。走出东宫大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秋阳下沉静的宫殿,心里明白——太子这边也在拉拢她,想通过她牵制萧珩。可她如今被萧珩捏着把柄,动弹不得,哪一方都不敢轻易得罪。
      赵贵妃是在寺瑱玦昏迷的第七日发难的。
      那日晨起请安,赵贵妃端坐在凤纹软榻上,护甲套在指尖,鎏金的茶盏在她手里转了两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黠儿,你嫁进皇家也有些时日了,本宫瞧着,你与珩儿也算是琴瑟和鸣。只是——”她顿了顿,护甲轻轻敲了敲茶盏沿,“本宫听说,你近日与太子那边走得有些近?”
      苏诩黠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母妃说笑了。不过是太子妃邀我去东宫赏菊,坐了一会儿便回来了,并无深谈。”
      “那就好。”赵贵妃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本宫也是为你好。珩儿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你作为他的正妃,言行举止都要多加留意,莫要给人留下话柄。”
      苏诩黠垂着眼,乖巧地应了一声“是”。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因为她知道,赵贵妃并不是真的在质问她和太子走得太近,而是在敲打她——你如今是我们这边的人,别想着两头讨好。
      寺瑱玦昏迷的第十日,萧珩的耐心似乎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
      那日晚膳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批折子,而是跟着苏诩黠回了她的院子。他站在门口,看着她卸下钗环,忽然开口:“爱妃,你我成婚已有数月,有些事,是不是也该有个结果了?”
      苏诩黠的手顿了一下,那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在她指尖停了片刻,才被她轻轻放在妆台上。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殿下,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萧珩笑了一声,走到她身后,伸手搭在她肩上,“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局势不同了,本王需要巩固地位,而你作为本王的正妃,也该尽一些本分。”
      苏诩黠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她忍住想要甩开他的冲动,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他,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殿下,你想要的,我已经给了你——云来居的七成利润,我爹在朝堂上的支持,还有我在人前与你扮演恩爱夫妻。这些还不够吗?”
      萧珩的目光沉了沉:“不够。”
      苏诩黠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没有意义,他只是想要一个结果,而她不想给。
      当夜,三皇子府的主院里,传出了一些声音。
      不算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足够清晰——几声低沉的闷响,像是床榻移动时摩擦地面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喘息,然后归于平静。廊下守夜的丫鬟红着脸低下了头,交班的护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消息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迅速在府中炸开,又通过各府的眼线,流向京城各个角落。
      翌日清晨,赵贵妃派人送来了一盅参汤,附带一句话:“夫妻同心,方能成大事。如今你已是三皇子的人了,该把心思收一收,好好辅佐珩儿。待将来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诩黠端着那盅参汤,低头喝了一口,微笑着应道:“多谢母妃关怀,臣妾明白。”
      她笑得温婉顺从,像一个终于认命的、乖巧的儿媳。
      然而,就在那个消息传出去的第三日深夜,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三皇子府的掌事丫鬟翠浓,那夜奉命去主院送安神茶。她走到门口时,发现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灯。她愣了一下,轻轻推开门,借着廊下灯笼透进来的微光,看见了屋内的景象——
      床榻上,锦被隆起一个人形,从轮廓看,像是三皇子萧珩。他呼吸均匀,似乎是已经沉沉睡去。而在床榻旁边的软榻上,苏诩黠端坐着,衣裳整齐,发髻一丝不乱,鬓边那支赤金嵌红宝的步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一点幽暗的光。她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向翠浓,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怨怼,只有一种从容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翠浓愣在原地,手里的茶盘差点没端稳。她看了看床上的萧珩,又看了看软榻上的苏诩黠,脑子里一片空白——王妃没有和殿下同寝?那昨晚那些声音……那些传遍全府的消息……
      苏诩黠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了一页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翠浓端着茶盘,一步一步退出房门,轻轻将门带上。她站在廊下,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一片。她不敢再往下想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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