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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寺监的拒绝来得比翻书快   苏诩黠 ...

  •   苏诩黠那本册子摊在书案上时,寺瑱玦的指尖在页边顿了顿。
      册子是洒金笺订的,边角被磨得有点毛,显然是翻了很多遍。第一页就写着"瑱玦商号"四个字,笔锋歪歪扭扭,是苏诩黠自己的手笔,旁边还画了个小乌龟,龟壳上写着"寺监入股,稳赚不赔"。
      "......你倒是会起名。"寺瑱玦抬眼看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是,总不能叫'苏记'吧?我爹一眼就能认出来。"苏诩黠趴在案边,指尖点着册子往下划,"你看啊,咱们不做盐铁茶,那些是皇室和官家的,碰了找死。咱们做南北货——南边的荔枝、枇杷,用冰船走运河,三五日就能到京,北边的皮草、人参,走官道下来,中间夹西域来的琉璃、香料,还有南洋的珍珠,这些都是达官显贵爱买的,又不碰红线。"
      寺瑱玦没说话,指尖在"冰船走运河"那行敲了敲。这丫头倒是会想,京城里不是没人做过鲜货生意,但都是小打小闹,能用冰船批量运的,她是头一个。
      "还有这个,"苏诩黠翻到第二页,是话本铺的草图,"雇说书先生,每天讲各地的奇闻,悲的喜的都有,门口卖铜板一张的门票,再偷偷卖我写的话本——我写过《悍嫡女手撕庶妹一百式》,肯定好卖。逢年过节推限定款,上元卖花灯,端午卖香囊,中秋卖兔儿爷,一年四季都有钱赚。"
      寺瑱玦眉梢微抬。
      "铺子东家挂在江南一个姓林的富商名下,那人是去年病死的,无儿无女,我让人顶了他的名,账目走海边的'义安钱庄',连我爹查账都查不到咱们头上。"苏诩黠说到这儿,冲他挑了挑眉,"寺监你出名字就行,我出人出力,亏了我担,赚了咱们五五分。你什么都不用干,年底等着拿分红,怎么样?"
      书房里静了半晌,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寺瑱玦垂着眼看那本册子,页角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他当然知道这生意稳赚不赔——苏诩黠选的赛道全是空隙,没碰朝廷垄断的东西,专做达官显贵的"新鲜感",南北货走的是时令差,话本铺走的是娱乐差,连账务走的都是死人的名头,谨慎得不像她平日里莽撞的样子。
      这小丫头,比他想的会算。
      可他还是合上了册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大小姐,"他声音淡淡的,"本座庙小,供不起你这尊佛。"
      苏诩黠趴在案边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一声,也没恼:"我就知道。"
      她早料到了。
      寺瑱玦要权有权,要势有势,宫里圣上跟前说得上话,府里的银子堆得能压死人,犯得着跟她一个相府嫡女绑在一块儿做生意?更何况她爹苏晏清上个月刚在朝上参了寺瑱玦一本"纵容下属盘剥商户",两个人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寺瑱玦要真应了她,回头她爹能拿着刀上门问罪,宫里那帮盯着寺瑱玦位置的眼线也能立刻参他一本"勾结外臣,意图不轨"。
      她就是来试个水,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早料到了。
      "行吧,那当我没说。"苏诩黠把册子收回来,揣进怀里,又把旁边搭着的那件玄色袍子推过去——是上次浴桶里他裹她的那件,她回去洗得干干净净,还用沉水香熏过,"上次寺监的袍子,还你。谢寺监那日救我。"
      她起身,福了福,姿态做得十足十。
      寺瑱玦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袍子,喉结动了动,没接,只冲门外抬了抬嗓:"送客。"
      老仆推门进来,躬身引苏诩黠出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屋里笑了一下,梨涡浅浅的:"寺监可别后悔啊,这生意京城里独一份,过了这村没这店。"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寺瑱玦坐在书案后,指尖敲了敲桌面,半晌,才低低"啧"了一声。
      苏诩黠坐上回府的马车时,才撇了撇嘴。
      "小叶,听见没?寺瑱玦那小气吧啦的宦官,果然小心眼。"她把脸搁在车窗边,看外头的街景往后退,"不就是上次闯了他浴桶吗?至于记仇到现在,连生意都不肯跟我做。"
      小叶给她递了杯温茶,哭笑不得:"小姐,人家是寺监,哪能跟咱们计较这些......不过说真的,寺提督为什么不答应啊?您那方案我都听着心动。"
      "因为他不傻呗。"苏诩黠喝了口茶,"跟我绑一块儿,得罪我爹,还得罪宫里那帮老东西,他图什么?图我那五五分成的银子?他府里的银子比我见过的都多。"
      她说得轻松,可指尖摩挲着怀里的册子,还是有点不甘心。
      第一次,苏诩黠觉得"相府嫡女"这个身份有点碍事——要是她不是苏晏清的女儿,寺瑱玦说不定真能跟她合伙。可她是,所以这路子走不通,得换别的。
      "回去。"她放下茶盏,"先去西市,找那个西域来的阿史那。"
      小叶一愣:"就是前儿您救的那个被地痞讹的商人?"
      "嗯,他有西域的货源,手里有驼队,比寺瑱玦那冷脸好说话。"苏诩黠眼睛又亮起来,"寺瑱玦不帮,我自己也能成。"
      寺府这边,老仆送完人回来,见寺瑱玦还坐在书案后,盯着那件玄色袍子出神。
      "提督,那苏大小姐......"老仆犹豫着开口。
      "多事。"寺瑱玦收回视线,随手把袍子扔去屏风上,"她爹参本座的本子还在御书房搁着呢,本座跟她做生意,是嫌脑袋挂得不够稳?"
      老仆了然,又补了句:"可那姑娘的方案,倒是真不错。老奴在京里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算的。"
      寺瑱玦没接话,只抬眼望了望宫城的方向。
      圣上最近身子不好,太子党在动,保守党也在动,他这个从泥里爬上来的寺人提督,本来就是所有人的靶子。苏晏清是清流首脑,最看不惯他这种"阉宦干政",要是知道亲闺女跟他搅和到一起,别说参本子,提着刀闯他府邸都有可能。
      至于那小丫头......
      他想起她刚才趴在案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说"寺监你出名字就行,我出人出力"的模样。
      倒是胆子大。
      "净身"这两个字,对女孩子家来说本就难——她要挣脱相府嫡女的身份去做生意,等于把自己从规矩里"净"出来,本就千难万难,再掺和他这浑水,更是难上加难。他要是应了,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也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不如拒了。
      让她自己撞撞南墙,看看这小丫头没了靠山,能搅出什么浪花来。
      寺瑱玦想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又很快压平。
      倒是......有点期待。
      傍晚的时候,苏晏清下朝回来,刚进书房就见苏诩黠蹲在他书案前翻南边的官员名录,脑袋埋在纸堆里,只露个发顶。
      "黠儿?"苏晏清愣了愣,"你几日没理爹,今日怎么......"
      "爹,"苏诩黠抬头,手里举着本《江南府志》,"南边广州府的知府是您的门生不?我想问问他那边的荔枝什么时候熟。"
      苏晏清:"......?"
      他走过去,看见女儿案边摊着一堆商号的印章、钱庄的票据,还有半本写废的话本稿子,眉头皱起来:"你这是......"
      "没事,"苏诩黠把东西往袖子里一塞,笑嘻嘻地凑过去给他捏肩,"爹你广州府的门生,能不能给我问个荔枝的时令啊?就问问,不干别的。"
      苏晏清捏了捏她脸,没戳破——这闺女从小就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拦了十几年都没拦住,索性由她去。
      "明日爹下朝让你周叔去问。"他叹了口气,"别太累着。"
      "知道啦爹!"苏诩黠蹦蹦跳跳出去了。
      苏晏清看着她背影,又看了看案上露出来半页的话本稿子,标题写着《悍嫡女手撕庶妹一百式》,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
      而此刻的西市,苏诩黠正跟那个西域商人阿史那拍板了琉璃的进货价,银票递过去的瞬间,她忽然想起寺瑱玦下午那张冷脸,哼了一声。
      小气吧啦的宦官。
      等她赚了大钱,看她要不要把铺子开到他寺府对面去。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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