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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府里的混世魔王 苏诩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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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诩黠一夜没睡好。
不是吓的,是气的。
她躺在自己那张紫檀架子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越想越窝火——苏婉柔那个蠢货,居然敢派人杀她?真刀真枪地杀?她苏诩黠平日里再怎么欺负庶妹,也不过是在嘴上占占便宜、在爹面前上上眼药,何曾动过刀子?
可苏婉柔动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庶妹是铁了心要她的命。
苏诩黠盯着帐顶绣的那簇海棠,眼睛瞪得酸了才闭上,脑子里又浮现出另一张脸——寺瑱玦那张在水汽里冷得像玉雕的脸,还有他臂弯的温度,还有......他那句“再动就把你扔出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
什么跟什么嘛。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饭厅时,苏宰相已经坐在主位上喝茶了。
苏诩黠的爹,苏晏清,今年三十五岁,生得一副清隽端正的好相貌,年轻时是京城有名的探花郎,入了翰林,一步步爬到相位,朝堂上杀伐决断,回了府却是个拿女儿没办法的慈父。
此刻他端着茶盏,目光在女儿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一蹙:“昨晚没睡好?”
苏诩黠“嗯”了一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放下,又不吃了。
苏晏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就有数了——闺女有心事。
“怎么了?”他放下茶盏,“谁惹你了?”
苏诩黠抬眼看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能怎么说?说爹你的庶女昨天派人杀我?爹你信吗?
苏晏清见她不说,也不逼,只把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先吃,吃完再说。”
苏诩黠低头啃桂花糕,心里堵得慌。
没过一会儿,苏婉柔也来了。
她一进门,苏诩黠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射过去。苏婉柔被她盯得一愣,随即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到自己位置上,小声喊了声“爹”“姐姐”。
苏诩黠没应。
苏晏清看了看大女儿,又看了看庶女,眉心的褶子深了几分。
“婉柔,”他开口,“昨日你姐姐出门,你可知道?”
苏婉柔手里的筷子一顿,随即笑道:“女儿不知。姐姐出门向来不与女儿说的,女儿哪里晓得。”
苏诩黠冷笑一声:“你不知道?那我问你,昨日西市长街那三条汉子,是你派的不?”
苏婉柔脸色一变,随即委屈地看向苏晏清:“爹,姐姐说什么呢?女儿怎么会派人——女儿连府里的护院都使唤不动,哪有本事派人去街上?”
这话说得巧妙——既否认了,又暗示自己没那个能耐。
苏晏清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两个女儿之间来回转了转,最后落在苏诩黠脸上:“黠儿,可有证据?”
苏诩黠噎住了。
证据?她上哪儿找证据?那三人跑了,她又没抓住活口,空口白牙地说庶妹要杀她,爹能信几分?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爹不信我?”
“爹不是不信你。”苏晏清语气温和,“只是凡事要讲证据——”
“那爹的意思就是我诬陷她了?”苏诩黠站起来,眼眶有点红,“我苏诩黠是混账了点,可我什么时候撒过这种谎?”
苏晏清见她急了,连忙放缓语气:“爹不是那个意思——”
可苏诩黠已经不听了,转身就走。
“黠儿!”苏晏清在后头喊她,她头也不回。
这一走,就是三天没搭理苏晏清。
三天里,苏诩黠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谁也不见。
苏晏清让人送来的燕窝粥、蜜饯果子、新裁的衣裳,她一律收了,但就是不露面。苏晏清亲自来敲门,她在屋里说“女儿睡了”,苏晏清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走了。
第四天早上,苏诩黠终于出了院子。
她径直去了饭厅,正赶上苏婉柔和赵氏在用早膳。
赵氏见她来了,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大姑娘来了?快来坐,今儿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粉酥——”
“二娘胃口倒好。”苏诩黠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也是,府里又没有大事,二娘自然吃得下睡得香。”
赵氏笑容微微一僵:“大姑娘这话说的......”
“我说什么了?”苏诩黠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赵氏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我说二娘福气好,天天享清闲,却没能给父亲添个一儿半女的。父亲今年才三十五,正当壮年,膝下就我一个嫡女和一个庶妹,未免太单薄了些。”
赵氏脸色变了:“大姑娘,你——”
“我说错了?”苏诩黠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邪,“二娘嫁进来也七八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总不能一直占着位置不干活吧?依我看,父亲不如多纳几房妾室,凭谁的肚子争气,也好给苏家开枝散叶。”
赵氏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帕子,指节都泛白了。她身边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苏婉柔忍不住了:“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跟我娘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苏诩黠看向她,眼神冷了三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再说了,我跟二娘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你——”苏婉柔气得浑身发抖。
赵氏按住女儿的手,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大姑娘说的是,二娘无能,没能给老爷添个儿子。只是这事儿......也得看老爷的意思,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是自然。”苏诩黠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我也就跟二娘提个醒,没别的意思。二娘慢慢吃,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柔,那一眼意味深长。
苏婉柔被她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诩黠笑了笑,走了。
当天下午,苏晏清下朝回来,听管家说了饭厅里的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去找苏诩黠兴师问罪,只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的竹子发呆。
管家小心翼翼地端了茶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劝了句:“老爷,大小姐年纪小,说话没轻重,您别往心里去。”
苏晏清摇了摇头:“她不是没轻重的人。”
管家一愣。
“黠儿这孩子,看着顽劣,心里有数。”苏晏清端起茶盏,却没喝,“她那天说婉柔派人追杀她,我当时没信,可这几天我越想越觉得......她不是无缘无故说那种话的人。”
管家迟疑道:“那......要不要查查?”
苏晏清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查。悄悄地查,别惊动任何人。”
管家应声退下。
苏晏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黠儿,你要是受了委屈,爹一定给你做主。可你得给爹一点时间,让爹把事情弄清楚。
又过了两天。
苏诩黠的气消了大半,但她还是不想搭理苏婉柔母女。她开始琢磨另一件事——经商。
她坐在自己院子里的秋千架上,晃着腿,手里拿着一本《货殖列传》,看得津津有味。
小叶端着点心走过来,见她这副模样,好奇地问:“小姐,您怎么看起这个来了?”
“随便看看。”苏诩黠翻了一页,眼睛没离开书。
小叶把点心放在石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小姐,您是不是想出府做生意啊?”
苏诩黠抬头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奴婢伺候您这么久,还能不知道您的性子?”小叶叹了口气,“您在府里闷不住的,总要找点事做。可是小姐,做生意可不是闹着玩的,老爷能同意吗?”
苏诩黠合上书,望着院子里的海棠树,若有所思。
“爹不会同意的。”她说得很平静,“爹可以容忍我在府里胡闹,可以容忍我顶撞继母、欺负庶妹,甚至可以容忍我整天往外跑不着家。但他不会让我经商。”
“为什么?”小叶不解。
苏诩黠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通透。
“因为经商太扎眼了。京城里的富商,哪一个不是背后有人撑腰?可有了钱,就有了是非。皇室盯着你,官员盯着你,地痞流氓也盯着你。爹在朝中已经是树大招风了,若我再经商敛财,岂不是给人递刀子?”
小叶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小姐您就不做了?”
“做。”苏诩黠把书往怀里一揣,从秋千上跳下来,“但不能让爹知道,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做。”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得找个靠山。”
“靠山?”小叶茫然,“什么靠山?”
苏诩黠没答,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张冷峻的脸。
寺瑱玦。
他是宦官,无权无后,不会被人说结党营私。可他又权倾朝野,圣上跟前说得上话,黑白两道都买他的账。最重要的是——他欠她一条命?不对,是她欠他一条命?
管他呢,反正她得去找他。
“小叶,备车。”苏诩黠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我要出门。”
“小姐,您又要去哪儿?”
“去找个朋友。”苏诩黠弯了弯嘴角,“一个......很有意思的朋友。”
马车停在寺府门前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苏诩黠下了车,仰头看着那两扇朱红大门,深吸一口气,上前叩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姑娘找谁?”
“我找寺监。”苏诩黠扬起笑脸,“就说苏宰相家的嫡女来访,有要事相商。”
老仆上下打量她一番,关上门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重新打开,老仆侧身让路:“姑娘请。”
苏诩黠跟着他穿过回廊,走过假山流水,来到一处临水的轩馆。老仆在门外停下,躬身道:“姑娘请进,寺监在里面等着。”
苏诩黠推门进去,迎面便是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味。
寺瑱玦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公文,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淡淡道:“苏大小姐又来闯本座的府邸了?”
“这回不是闯,是正经拜访。”苏诩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寺监,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寺瑱玦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审视、三分警惕,还有四分——苏诩黠看不出来是什么,只觉得被他这么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交朋友?”寺瑱玦放下公文,嘴角似笑非笑,“苏大小姐怕是找错人了。本座一个阉人,有什么资格与宰相嫡女交朋友?”
“阉人怎么了?”苏诩黠歪了歪头,“阉人就不能有朋友了?寺监,你这思想也太狭隘了吧?”
寺瑱玦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苏诩黠趁热打铁:“再说了,我又不是来找你谈情说爱的,我是来找你谈生意的。”
“生意?”寺瑱玦眉梢微微一挑。
“嗯。”苏诩黠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认真了几分,“我想在京城里做生意,但我爹不同意。我想找个靠山,想来想去,整个京城就你最合适。”
寺瑱玦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
苏诩黠继续说:“你是宦官,不会被人说结党;你在宫里有话语权,黑白两道都给你面子;你又不缺钱,不会贪我那点小利。咱们合伙,你出面子,我出脑子,赚了钱五五分,如何?”
寺瑱玦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诩黠以为他要拒绝了。
他才缓缓开口:“你知道跟本座扯上关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苏诩黠坦然道,“意味着我以后的路更难走。但也意味着,我走得更稳。”
寺瑱玦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小丫头,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
“说说你的计划。”他终于松了口。
苏诩黠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摊开在书案上:“我都写好了,寺监你看看——”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书案上的纸页沙沙作响。
沉水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缠绕。
这一夜,寺府的书房里,灯火亮了很久很久。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