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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痴人碎梦 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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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张家旧庄的地窖里,空气越来越薄。寺瑱玦靠在塌了半边的砖墙上,左腿被碎石压得失去知觉,左肩的箭伤每呼吸一次就扯出一口血沫。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幻觉与现实交替闪烁,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他又看见了她。
栖雪斋的寝殿里,烛火烧得暖融融的,沉水香的烟气在帐顶盘旋。她鬓边那支赤金嵌小珍珠的步摇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流苏扫过她锁骨。她正跟那几个“才女”在院里投壶,笑声隔着窗纸飘进来,脆生生的。
那几个人是他内务府同僚塞来的,说是“给提督解闷”,他本要退回去,她却先应了:“退什么?留着陪我玩。”他当时冷着脸看了她一眼,她眨眨眼,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放心,她们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他便没再提。这几日她确实跟她们处得不错,每日一起投壶、下棋、品茶,院里时常传出笑声。可他看得出来——其中有几个,看他的眼神不对。
她们以为他没注意到。可他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眼神没见过?那是带着算计的、带着野心的、想要攀上高枝的眼神。她们表面上跟她说说笑笑,背地里却在她转身时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不说破,是因为他知道她心里有数——她苏诩黠是什么人?连赵贵妃的玉盏都敢摔,会在意这几个连封号都没有的“才女”?
夜深了,那几个人各自回了厢房。她沐浴完,换了一身薄薄的寝衣,月白的料子,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她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嘟囔了一句“热死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侧躺着,看着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截后颈,几缕碎发贴在上面,呼吸渐渐均匀。他伸手,指尖轻轻拨开那几缕碎发,她没醒,只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猫。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边的人在动。他睁开眼,看见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嘴里嘟囔着什么,然后开始脱衣服——先是那件月白的寝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和鹅黄色的肚兜系带。她把寝衣往床尾一扔,又去扯他的衣领,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夫君……你热不热?我帮你脱……”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别闹。”
她被他抓住手腕,不满地皱了皱鼻子,睁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里带着刚醒的潮气和撒娇的意味:“夫君,热……”她说着,挣开他的手,整个人往他怀里钻,光裸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你身上凉,舒服。”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夫君,你心跳好快。”
“……热……的。”他说。
她“哦”了一声,也没追问,反而一翻身,坐到了他腿上,双手搭在他肩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寝衣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肚兜,外头罩着那层薄薄的白纱,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裸露的肩头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她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么诱人,只是歪着头,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今天的事:“那几个姐妹里,有一个会弹琵琶,弹得可好了,我让她教我来着。还有一个会做江南的点心,今日做了桂花糕,我替你尝了一块,还不错,明日让她多做点,你下朝回来吃……”
他听着她碎碎念,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她说个没完,他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她愣住了。成婚以来,他们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拥抱和牵手,他从没有越过界。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不能”,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个吻——不是浅尝辄止的,是带着侵略性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怀里,越收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没有推开他。她只是愣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回应了他。
他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松开她。她靠在他怀里,脸颊绯红,呼吸不稳,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轻声问:“……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想尝尝她的味道。
后来她睡着了,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替她把滑落到臂弯的薄纱拉上来,遮住裸露的肩头。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失控过。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她离开。
夜深了,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薄纱被蹭开了一半,露出光滑的肩头和一小片后背。他轻轻压上去,吻落在她的肩上,然后是背上。她半睡半醒,双眼迷离,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反抗。他眼里的欲望浓得化不开,不再是那个克制的、隐忍的寺提督,而是一个不想再伪装的男人。
地窖里,寺瑱玦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幻觉像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景象从栖雪斋的寝殿变回了塌了半边的砖墙和潮湿的地面,左腿被碎石压得麻木,左肩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又被新一轮涌出的鲜血浸透。
他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快死了,什么荒唐念头都敢往上冒了。他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又看见了她的脸——不是幻觉里的她,是真实的她,穿着石榴红的抹胸裙,站在栖雪斋的书房里,手里转着那把象牙柄的流苏扇,歪着头看他,说:“寺监,你这副皮囊,我确实喜欢。”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苏诩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讨厌你。”
讨厌你让我变成这样。讨厌你让我在快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讨厌你让我觉得,如果死在这里,最遗憾的事竟然是没能再见你一面。
头顶传来掘土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隔着厚重的土层,听不真切。他靠在墙上,握着那片被血浸透的玉兰花瓣,闭上了眼睛。
幻觉也好,现实也罢。至少在最后一刻,他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