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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密室里的幻梦 幻觉中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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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张家旧庄的地窖,是康王府早年藏私盐用的,砖缝里渗着水,空气里混着霉味和铁锈味。寺瑱玦靠墙坐着,左肩那道箭伤这回是真伤到了肺,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口血沫子。他进来时解决了三个看守,可第四个按了机关——这地窖是双层的,上层塌了,砖和土把他左腿压住半截,动不了。地窖的通风口被碎石堵死了,他试了三次,没撬开。
氧气在一点点耗尽。
他闭着眼,脑子里先是走马灯似的过赵贵妃那条线——康王府的护卫、李副将的密信、萧珩昨日递到内务府的那份"寺提督干预宫务"的折子……然后这些碎片子忽然就散了,拼出一个他不认识的场面。
【栖雪斋,大婚次日】
他是在书房醒的,身上盖着那床她常抢的薄被,左肩的伤被人重新换了药,纱布是新的,缠得比他自己缠的整齐。窗外老梅树的光斜斜照进来,案头那本《岭南异闻录》页角被压了片干玉兰——是她的。
"醒了?"
他抬头,看见她。
穿了身石榴红的抹胸裙,外头随便罩了件他的玄色外袍,袖子长了一截,她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小臂。鬓边没戴步摇,就插了根素银簪,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手里端着碗粥,走过来时袍角扫过他的膝头。
"寺监,新婚第二日,你倒是会睡。"她把粥碗往案上一搁,自己先在他榻边坐下来,侧过身看他,那双杏眼弯着,没半点新妇的羞,"我可好,爹给的嫁妆全扣在相府了,你这栖雪斋的账本我也翻了,三皇子那八万两的缺口我给你填上,不谢。"
寺瑱玦愣着——这场景他没想过。他跟她的婚契是"两年后"的约定,可这幻觉里,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她见他盯着她不说话,撇撇嘴,把粥碗往他嘴边递:"张嘴。贺姐姐说你伤好前得喝软的,我让厨房熬了鸡茸粥,你爱喝不喝。"
他张开嘴,粥是温的,鸡茸炖得烂,混着一点她指尖蹭过来的橙花头油味。他咽下去,才开口,声音哑:"你怎么在这儿?"
"我嫁你了我不在哪儿?"她翻了个白眼,把粥碗放下,自己往他身边一挤,挨着他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他没受伤的右肩上,"三皇子那头我应付着呢,圣上那边你也不用管,爹说相府的势够你用。再说了——"她凑近了点,指尖戳了戳他胸口那颗红痣,"你这皮囊我还没看够呢,哪能让你死。"
她说得理所当然,像在报云来居的账。寺瑱玦低头看她,她正仰着脸等他反应,素银簪的流苏扫过他下颌,痒。他忽然想起她上回在栖雪斋说"我喜欢你的皮囊"——幻觉里这话倒成了真的。
"新婚夜你跑哪儿去了?"他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淡。
"没跑啊,"她理直气壮,"在你书房榻上搂着你睡的。你冷冰冰的,但没推开我,也没欺负我,我睡得挺好。"她说着,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枕在他右肩,"我之前还怕你真是阉人,成亲了才发现——"她顿了顿,没说透,只笑,"反正你不会拿我怎样,我放心。"
寺瑱玦的呼吸滞了一瞬。她"发现"了?可她语气里没有惧,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安心,像是她打从浴桶那回就猜着了,只是不点破。
"背我回去。"她忽然抬头,指尖揪着他外袍的领子,"昨儿从相府回来走的脚疼,你背我。"
他没动。幻觉外的地窖里,他左腿被砖压着,早动不了了。可幻觉里他站起身,左肩的伤也不见了,弯腰把她捞起来,她"噫"了一声,双腿盘在他腰上,手臂环着他脖子,素银簪的流苏扫过他耳廓。
"寺监你身上好闻。"她埋在他颈窝蹭了蹭,"比沉水香还沉水香。"
他背着他往院里走,老梅树的花瓣落她一头。院里洒扫的小太监瞧见了,手里的扫帚"哐当"掉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寺提督背少夫人?这京城里谁敢想?
她在他背上晃着腿,忽然伸手戳了戳院里正扫地的老仆:"去,把库房那几匹云锦搬出来,我今日要裁新裙。"
老仆应了,她又低头咬他耳朵:"对了,前儿内务府说要给你塞两个美人,我应了。"
寺瑱玦脚步一顿。
"你应什么?"他声音沉了。
"应了就应了呗,"她委屈巴巴地红了眼,指尖在他颈侧掐了一下,"我一个人陪你怪寂寞的,要几个姐妹陪我说话怎么了?你凶什么凶?"
她那语气,旁人听来根本不是他欺负她,是她在凶他、在质问他。老仆在旁边扫地,头都不敢抬,心里嘀咕:果然还得是少夫人治得了提督。这府里,圣上宠提督,可提督连圣上都能冷着脸驳两句,唯独这少夫人——她敢说提督"草菅人命",敢说他"昨儿那折子批得不对,你当内务府是摆设?",提督愣是一句没驳。
能凌驾于九千岁之上的,全天下怕是就她一个。
寺瑱玦背着他回了书房,把她往榻上一放,自己蹲下来给她脱鞋——她脚踝细,他掌心一握就圈住了,她"嘶"了一声:"轻点!"他放轻了力道,指腹蹭过她脚踝那颗小痣,她脚尖蜷了蜷,踢他手腕:"痒!"
"娇气。"他松开手,起身,居高临下看她。她躺在他榻上,石榴红的裙摆铺开,素银簪歪了一点,鬓边那支他没见过的——是支赤金嵌小珍珠的,珠粒只有米大,排队沿着弯弧走。她见他盯着那支簪看,笑:"爹给的,说嫁了人得有点像样首饰。你呢?没给我聘礼?"
"……栖雪斋都是你的。"他顿了顿,"云来居的三成也是你的。"
"那还差不多。"她满意地眯眼,拍了拍身边,"躺下来,陪我睡会儿。昨儿背我回来累着你了。"
他躺下,她很自然地滚进他怀里,头枕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他抬手揽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背,那截抹胸的系带松松的,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处。她没躲,只嘟囔:"痒……"
"睡。"他说。
窗外老梅树的花还在落,院里小太监扫地,老仆搬云锦,远处隐约有云来居伙计喊"荔枝到——"的调子。她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匀了,他低头看她,她睫毛上还沾着点方才假哭的红,素银簪的流苏垂在他腕上,凉的,软的。
他活了这些年,没想过有这样的日子。没人敢反驳他,除了她。没人敢要他背,要他抱,要他躺下来陪她睡觉——除了她。
"寺监。"她闭着眼,忽然叫他。
"嗯。"
"我这主母当得还不错吧?"她眼睛没睁,嘴角弯着,"没三妻四妾扰你,没让你纳侧妃,云来居的银子我管着,相府的势你用着,圣上那边你哄着——"她顿了顿,笑,"你赚大了。"
他没答,只收紧了揽着她的手。
是啊,赚大了。
【通州地窖】
"哗——"
一滴水落在他额头上,凉的。
寺瑱玦猛地睁眼,幻觉碎了。眼前还是那堵塌了一半的砖墙,左腿压得发麻,左肩每呼吸一次就撕着疼。氧气更少了,他眼前发黑,可嘴角却动了动——那幻觉太真,真到他差点以为左肩的伤是她刚换的药。
"……主母。"他低低念了这两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咳出一口血,血珠顺着下颌滴在砖上。
外头传来掘土的声音,很闷,隔着一层土。是谁?沈昭,还是我未来的主母?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指尖摸进袖袋——那片干玉兰花瓣还在,被血浸了角。他攥紧了,靠在墙上,听着外头掘土声一寸一寸近。
她会来。仲景已经回相府了,她闲了,该来找他了。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