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坠落》风过处

7、第 7 章 沈衡到林时

　　沈衡到林时家的时候已经快9点了。陪卓语玩了一天，他现在觉得双臂酸痛。
　　他拿出手机，向林时发了一句“我快到了”。
　　林时很快回了一句。
　　“好。你到小区了和我说声，我带上东西来小区门口接你。”
　　林时套上外套，开门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
　　高大的Alpha正倚在门边，两条长腿交叠着，见他开门，很快地让到了一边。
　　“沈衡？”林时脱口而出，“你怎么在...你不是刚到吗？”
　　他有些发愣地看着门口的人。
　　“开个玩笑，”沈衡笑了笑，脱掉了一只鞋，“刚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到门口了。有拖鞋吗？”
　　“有的。”林时把昨天沈衡穿过的那双新拖鞋拿到门边。原本下午的时候已经收起来了。
　　“多谢。”Alpha很自然地接过，弯腰制止了林时蹲下身为自己穿鞋的动作，等林时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踏进家门，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林时看向他。
　　“你不是要...？”他疑惑开口。
　　“下午见了一个老朋友，陪他去逛街了，”沈衡低头瞥见了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他皱了皱眉，问道：“你抽烟？”
　　“嗯，但不常抽，压力大或是心情烦郁的时候会抽，”林时很老实地回答，“我没有烟瘾。”
　　他观察着沈衡的表情。
　　“你很讨厌抽烟吗？”
　　沈衡没说话。
　　“若是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戒的。”
　　“谈不上讨厌。”沈衡忽而道。他印象里高中的林时不抽烟。很干净。
　　“戒烟就不必了。”
　　“你若是真不喜欢，我可以...”
　　“林时。”沈衡看向他。
　　“你没有必要为我而戒烟。”他把“为我”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时沉默。他的手暗暗蜷了蜷。
　　沈衡这是在和他撇清关系。
　　“好。”他说。
　　沈衡目光停留在林时依旧拿着包的手上。他站起身，环顾了下四周，眼神最后停留在那个上了锁的储物箱内。
　　林时的神色果然变得有些紧张。
　　看来这个箱子里应是有林时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只是沈衡不清楚这些秘密是和林时自己有关，还是和他有关。
　　沈衡将目光收了回来。
　　“你高中的时候，也住这儿吗？”
　　林时摇摇头。
　　“我高中是走读，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解释道：“很小。”
　　“嗯，”沈衡点点头，“毕竟省高离这儿是挺远的，回家不方便。”
　　林时的目光骤然紧了紧。
　　“怎么了。”沈衡明知故问。
　　“没什么，”林时眸色暗了暗，“想起了一些往事。”
　　沈衡知道他在省高念的书，那他岂不是...林时看向他，欲言又止。
　　沈衡却没再提旁的，他笑着将林时手中的包拿过。
　　“抱了这么久，不嫌沉么。”他将包放在一旁的沙发上，神色认真道：“林时，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
　　沈衡的眼神从林时脸上移开半秒。
　　“我能在你家多住一两天吗。”
　　林时的脸色从惊讶到呆滞再到疑惑，变了又变。
　　“为什么，”林时问，“我家...简陋，你可能住不惯的。”
　　“哪里简陋了，军营都住过，”沈衡看着林时软软的、有些凌乱散落在额头的碎发，“我爸和我伯父最近追我追得紧，我的几处房产他们也大都知道。”
　　“我不想见到他们。”沈衡撇撇嘴，“也不是很想马上接手打理家里的产业。不过我已经在托朋友帮我找房子了，过两天就搬过去。”
　　“可以吗。”
　　沈衡抬头看林时，仿佛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可林时知道，沈衡这样的人，自己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何况...他真的很想沈衡再多留一会儿。近日发生的事像梦一样，可既然是梦，林时便希望梦能多做一会儿，等到来日梦散的时候也能多留住些回忆。
　　林时是很能靠回忆过日子的人。一点点甜头，够他反复咀嚼很多遍，直到麻木无味，却乐此不疲。
　　“嗯。”林时点点头。
　　沈衡很高兴地去冲了个澡。擦头发时，他听到了一阵很熟悉的飞机的轰鸣。
　　他下意识看了看搁在洗手台上的表。
　　9点半。
　　飞机飞得很低，应是往附近的机场去的。
　　沈衡有些怀念地望向夜空中滑翔而过的白色飞鸟，机前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林时已经坐在床上了，膝间摊着一本厚厚的本子，笔尖滑动。
　　“在写什么。”沈衡凑过去，白色毛巾裹在湿淋淋的头发上，几滴来不及吸干的水顺着边缘坠落。
　　林时感到自己颈窝处一凉。冰凉的液体在肌肤上滚动，被他抬手抹去一些。
　　沈衡的呼吸很热。在他耳边。
　　“随便记记，没什么好看的。”他很快地合上本子，指尖因为方才紧张，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是日记吗。”
　　“嗯。”林时淡淡地答道。
　　沈衡站在身侧，没有离开，林时也就一动不动地坐在座椅上。
　　沈衡看见他的睫毛在台灯下浅浅颤动。很长。
　　他看了几秒，随后在手机文件里翻动了几下，找到一个文件夹，点击发送。
　　林时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时。”沈衡坐在了床边，看着他，“你想看看我的剧本吗。”
　　林时身子一动。他顿时想起了白天里看到的那张惊为天人的封面标题，嘴角抽了抽。
　　但林时不会拒绝沈衡。如果说几年的军旅生活足以沈家这位大少爷改头换面的话，十年的暗恋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沈衡已经被刻在林时的底层代码里了。
　　“想。”他说。
　　沈衡很高兴。
　　“看完记得评价哈，林老师。”

　　林时发现沈衡是真的很喜欢那只卡皮巴拉。睡觉的时候抱着，敲剧本的时候抱着，虽然大多时候剧情并无进展。
　　Alpha睡着时身体也很热。林时侧身时，总能听见背后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林工，你的咖啡。”小陈早晨进高级工程师办公室的时候，被林时眼下的淤青吓了一跳。
　　“林工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小陈放下咖啡的时候犹犹豫豫。
　　他真的很怕林时会因为熬夜过度和咖啡因的双重作用下猝死。
　　“可能吧。”林时没特别在意。
　　他确实接连两个晚上没怎么睡着。如今电脑页面上还摊着罪魁祸首的大作。
　　“那你可一定要注意休息哈。实在不行就找经理请两天假吧。”小陈操心地嘟囔着，林走前瞟了一眼林工的电脑屏幕。
　　“这是什么。”小陈好奇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林大工作狂的电脑上看到除工作以外的东西。
　　花花绿绿的。
　　不会是股票吧。
　　他正欲走进，林时却已经将页面关掉了。
　　“没什么。看文件呢。”林时拿起咖啡，氤氲的热气在他眼镜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哦。”不给看就不给看嘛。小陈踏着小碎步走了。
　　林时松了口气，重新点开那个缩小页面，轻轻摘下眼睛，揉了揉眉心。

　　卓语的生日宴办的很盛大。政商界精英荟萃，大厅里播放着缓慢而悠扬的音乐，几个服务生忙着拜访新上的酒水和茶点。
　　“沈衡哥，你来啦。”卓语一眼就看到了旋转玻璃门口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高大Alpha，朝他兴奋得摆摆手。
　　沈衡微笑回应，卓承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卓清和其他几位长辈都已经到了，沈衡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沈诩、沈安也不可避免地在其列，沈衡向他们问候后，沈诩点点头，算是没有在生日宴这样的场合发难。
　　“几日不见，看上去心情还不错啊，”沈至泽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看来那日父亲他们找你没下狠手。”
　　“你多虑了。”沈衡轻嗤，“进来沈总手下的项目频频出问题，想必也是忙得很充实。”
　　“至泽。”沈安不太赞同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不要生事。”
　　“没事的伯父，只是闲聊。”沈衡微笑回应他，拍了拍沈至泽的胳膊。
　　沈安点点头。
　　“几日不见，沈大作家剧本写得如何？”卓承应将沈衡拉至大厅另一处，饶有兴致。
　　“承蒙厚爱，已经找到大师帮忙看了。”沈衡笑道。
　　“大师，什么大师？”卓承应好奇。
　　“你称赞过的那位。”沈衡懒得理他。他抬头，看到一道熟悉的高高瘦瘦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嘴角勾了勾。
　　那人穿着灰色礼服，恰到好处的西装外套整齐地勾勒出背部紧致的线条和腰线，衬出下面两条长腿。与众不同的是，他背了一个摄像机。沈衡目测这个摄像机应该比林时全身上下的礼服加起来还贵。
　　林时大概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他走到角落僻静处，一个人默默拿了些糕点吃。
　　“林时！”卓语眼尖，他朝林时跑去。林时回以微笑。
　　“你今天真好看。”他打量着卓语的装扮，由衷赞美道。
　　“那当然啦！你今天可得给我美美出片！”卓语摇摇他的袖子。
　　“一定。”林时笑笑。
　　“不过沈衡哥挑衣服的眼光真的很好。”卓语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外套，上面银色的穗子在大厅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沈衡？”
　　“对啊，周天的时候他陪我逛的街。”卓语顺手指了指沈衡站的方向，笑着招了招手。
　　原来沈衡说的那个朋友是卓语。林时想，他不自觉朝卓语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猛地一滞。
　　沈衡也刚好在看他，眼神里带着不清不楚的情绪。
　　他慌忙撇开眼，拿起一旁的红酒杯准备抿一口，再抬头的时候，沈衡的目光却已向别处去了。
　　“林时？”卓语看着他反常的反应，忽然皱了皱眉。
　　“你不会...还喜欢他吧？”
　　林时的睫毛垂下来，半晌后，微微摇摇头，说：“没有意义了。”他正疑惑卓语为何没有追问时，眼前却映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只骨感有力的手正轻轻握着红酒杯，状若无意地摇了摇。酒红色的液体在林时眼前晃动，露出小小的涡旋。林时却觉得自己的目光正被那个转动的涡旋吸进去。
　　他说：“林先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