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林时从浴室 ...
-
林时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衡还在拿着那张相框小心翼翼地看。
“沈衡？”林时走进他，用毛巾擦着额前碎发滴下来的水。
沈衡却被吓了一跳，方才思考得太专注，听到声音后他手一抖，下意识就要将放到身后东西藏起来。
“哎，小心。”林时皱眉。
沈衡忘了把相框后面的支架撑开，反手放到床头柜时，薄薄的边缘没有立住整个玻璃相框的重量，在柜子上晃荡了一下后，“哐啷”一声掉了下来，摔碎了。
林时瞳孔骤缩。
他看着满地碎片，一时愣住了，有些没反应过来。
除了沈衡以外，母亲算是占据了他大半部分想念的人。母亲生前身体不好，又爱美，觉得自己脸色差，不太喜欢拍照。这张合照算是为数不多的一张，还是母亲特地花钱找人精修过的。
拿到照片后，母亲觉得还算满意，便挑了一个相框放进去，一直摆在出租屋的桌子上。直到住进医院。
那张照片便一直陪着后来放学后独自住在出租屋的林时桌上。母亲过世后，这副相框被林时收起来，工作后才又重新拿出放在了墙壁的凹槽里。
“林时？”沈衡轻轻唤他。
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林时蹲下身，有些迷茫地看着满地的碎片。照片掉下来时破损了一个角。
林时不是没有脾气，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会生气的。
但这是沈衡。是和母亲一样重要的人。现在他打碎了母亲的相框。他能怎么办呢。
“林时。”沈衡眼疾手快地捉住了林时即将触上玻璃碎片的手。
沈衡的手很热。
林时此刻的反应很慢，有些呆滞。
“对不起。”沈衡俯下身体，蹲在他旁边，很诚恳地道歉。
林时看向他，在目光触及沈衡眼睛的那一刻，神智恢复了清明。
他又变回了那个林时。
“没事。”他将蹲在一旁的沈衡拉起来，温声道：“你不是故意的，不用道歉。”
“我能做点什么来补救吗？”做错了事的沈衡很认真地看向他。
“没事，我来处理，你去睡觉吧。”林时说着，将破损的照片捡起来，去拿扫帚。
“我来吧。”沈衡伸手要去夺林时手里的扫帚，却没有拿动。
林时将扫帚握的很紧。
沈衡沉默了两秒，偷偷去看林时的眼睛，读出来他好像并没有生气，这才讪讪地退回床上，曲起腿，下巴枕在那只肥肥的卡皮巴拉脑袋上，看着角落里的林时。
沈衡觉得林时是不愿让自己再去碰和他母亲相关的东西。
其实不是。林时很好说话，但他心里有关沈衡的思维很固执。
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能让沈衡帮忙干活。
林时清理完毕后，就拿起吹风机去桌边吹头发。抬起手的时候，浅色的睡衣后背掀起一角，露出光滑的背脊，很瘦，但不是单纯的瘦，腰间仍带有薄薄的肌肉，应该是滑腻又很有韧性的手感。睡衣很宽松，他上半身的轮廓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林时不知道沈衡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他只是自顾自将头发吹干，而后打开电脑，打算坐在地铺上看。
“这么晚了还要做任务？今天不是已经加过班了？”沈衡问。
“嗯，最近有个大项目催得紧，晚上有思路便多做点，接下来会轻松些。”
“好辛苦。”沈大少爷靠在床头，评价道。
沈大资本家的安慰并未对打工人起到任何宽慰。林时看了他一眼，很快在电脑屏幕前忙了起来。
一小时后，林时摘下眼睛，揉了揉胀痛的眼睛，一扭头，发现沈衡还抱着那只卡皮巴拉，卡皮巴拉的脑袋都被靠瘪了。
“你忙完了？”沈衡抬手按了按有些僵硬的脖子，带着讨好的微笑看他。
“嗯。怎么还没睡，是酒劲还没过难受吗？”林时想出一个可能的理由，见沈衡还没反应，有点疑惑。
他沉默了几秒，忽而想到，沈衡不会是认床吧？
沈衡却犹犹豫豫，最后道：“那个...你要不上来睡？”
林时：？
实则好心的沈少正因弄坏了相框而愧疚，着实不忍让林时再委屈自己睡地铺。
对上林时疑惑的眼神，沈衡突然破釜沉舟道：“你在下面睡，我睡不着。”
林时眼睛瞪大了一下，直到确认沈衡的脸色好像是认真的，还是把毯子收了起来，坐上了床的另一边。
单人床不大，睡了两个人，还有一个是Alpha，显得更为拥挤了。
林时的头发偏长，带着淡淡的棕色，躺下的时候，有一小缕发尾散在了沈衡枕边。
好软。沈衡突然发现。
林时先是有些拘束地躺着随后便背着沈衡侧过身去。
沈衡看着他雪白的后颈，很细，仿佛用力掐一掐就会断。晚上在俱乐部门口并未看清，此刻就着月色，沈衡看见林时侧身时，宽松的睡衣褪下来，露出的后颈偏下的位置有一道极淡的疤。
他觉得林时除了个子高，身形倒是比一般的beta瘦弱些。
另一侧，林时的嘴唇微微抿着。很少有追求者能和沈衡睡一张床吧，虽然什么都没干，今天他和沈衡说了很多话，比高中一年都多。沈衡靠在他身上，环住了他的腰，他还带着醉酒的沈衡回家了。
林时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胆子很大。
背后的人的呼吸还算平缓，他能感到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的后颈上。
他等了几分钟，预估着沈衡应是睡着了，轻轻转过身，很想看看沈衡睡着的正脸。
很难忘的一张脸。
很完美的五官，鼻尖有一个很小很淡的痣。
可这张脸的主人忽然睁开了眼。眸色极深极黑。
林时一惊，顿时有些慌乱。
“你...”林时支支吾吾。
沈衡察觉到他的紧张，换了个姿势，变为躺着，将滑落的被子向上扯了扯。
没有了对视，林时的情绪平静了很多。
“那张照片上，是你的母亲吗？”沈衡问。
“嗯，”林时说，“那张照片是我十岁的时候照的。”
“这样啊，”沈衡缓缓思考着，“你小时候很可爱。”
林时的脸色在黑暗里有些红。
“谢谢。”他说。
沈衡喉咙里溢出一声浅笑。
林时有些尴尬，他其实不太会接话，工作也是技术岗，和人打交道得少，就更沉默寡言了。
他想，如果知道自己会再遇上沈衡，一定会好好练下交流技能。
“能问问你母亲姓什么吗？”
“姓林，”林时补充道，“她叫林婉。”
“你随你母亲姓吗？”沈衡的语气有些好奇。
“嗯。以前跟我爸爸姓的，不过我母亲和他离婚后，我就改姓林了。”
沈衡点点头。他最近剧本写得有些封魔，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一出渣父抛妻弃子，独留美丽可怜的妻子孤身一人将儿子拉扯大，最后送儿子考上好大学出人头地的故事了。
林时见他不说话，以为沈衡是困了，正要闭上眼睛假寐。沈衡忽而道：“三个问题。”
“什么？”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将林时弄得有些懵。
“我刚问了你三个问题。”沈衡挠着那只差点被玩坏了的卡皮巴拉的肚子，“你也可以问我三个。”
林时听整个人混沌的状态，他看着那只横在两人身体中间的卡皮巴拉，也上去撸了撸，结果碰到了沈衡滚烫的指尖，又吓得缩了回去。
“想好要问什么了吗？”沈衡轻笑。
林时大脑飞速运转。
三个问题。
你暗恋很多年的人忽然说你可以主动问他三个问题。
“什么都可以问吗？”林时小心翼翼道。
“什么都可以问，不过，”沈衡的声音里带了点捉弄的笑意，“你现在已经问了一个问题了。”
林时顿时很后悔。第一个问题就这样被自己的愚蠢浪费了。他将接下来那句“我问什么你都会答吗”咽进肚子里。
林时有很多问题。他想问沈衡你还记得我吗，沈衡你高中时对我的印象怎么样，沈衡你以后会接手沈家的产业一直留在首都吗。
但这些问题很快都被林时归为了无意义的那一类。
沈衡没有催他。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让林时有些局促。
他最后问，沈衡，你为什么要退伍啊。
沈衡愣了愣，他以为林时是会问你对我是否有好感的那一类，再不济也是问问他的喜好，以后好找机会相约。
林时问了一个和他自己毫不相干的问题。
“为什么。”沈衡看向黑暗中的林时。林时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为什么问我这个。”他问。
林时微微侧头，没有看他。
“好答吗，”林时说，“如果不方便或者这个问题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话，就不要答了。但是，不答的话，能不能不要把这个问题算进去。”他小心翼翼。
林时感到一道沉重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但这道目光里应该没有质问和探查的意思。
半晌，沈衡的声音缓缓响起。
“原因很复杂。可能最主要的是我后来发现，自己不属于那里。”
“我的存在和荣耀，可能给我的同伴带来苦难。”
林时的眉心皱了皱。他没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隐隐猜到这可能和沈衡的身份和家庭背景有关，又或是沈衡的个人性格。
军部、政界和商界的关系错综复杂，林时清楚自己无法知悉一些事情，也无法设身处地理解沈衡的心境。
“不过，退伍也挺好的，”沈衡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毕竟是我的选择。比如我现在写剧本就挺开心的。”
“写剧本？”林时扭头看他。
“对啊，写剧本，”沈衡说，“算是去圆我年少轻狂时的梦想。”
“怎么样，是不是很励志，很热血？”沈衡一脸兴奋道。
林时的嘴角抽了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高中时去语文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看到因为语文不及格而被骂的狗血临头却依旧笑嘻嘻的沈衡。
“嗯，”林时认真道，“很励志。也很热血。”
沈衡听到这里嘴角瘪了瘪。
拒绝学霸式的怜悯。他偷偷用力捏了一下卡皮巴拉的耳朵以泄愤。
“睡觉！”沈中校庄重命令。
空气一时很安静。过了半分钟，林时的声音响起。
“沈衡，还剩一个问题，可不可以给我留着。”
“我还没想好。”
沈衡没有回答他。
林时叹了一口气。空调的温度开的很低，他将小小的被子向自己这里扯了扯，又掖了掖被角。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沈衡说自己现在写剧本也很开心。和电视里领了军功颁奖时一样高兴吗？和媒体采访报道时笑得一样灿烂吗？
沈衡家里应该不会让他一直写剧本。到那时候呢？
林时疲倦的身体让他的意识逐渐陷入混沌。混沌中，他隐隐听到了沈衡在唤乔峥的名字。
突然，房间里响起了很轻的“滴”的声音。是手环调挡的声音。
Alpha一直带着手环会不舒服，沈衡睡觉时一般会将手环的挡位调低两位，释放出一些信息素味道。林时是beta，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两个人离得很近，林时感到自己的身体有点热。
他闻到了很淡的苦荷味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