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坠落》风过处

4、第 4 章 林时的房子

　　林时的房子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对于他这类习惯独居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但是地理位置比较偏，司机开到小区楼下时已经将近11点。
　　“你在哪里上班啊？”沈衡被扶上来的时候嘟囔道。
　　“曜能新能源公司。”
　　沈衡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地点。曜能？
　　很好，又是沈家名下的产业。
　　“那个园区好像离市区很近啊。为什么买这么远的房子？你每天上下班通勤不累吗。”
　　“买不起附近的房子。”林时淡淡。
　　“那可以租嘛。”沈衡讪讪。
　　房间里一时沉默。
　　沈衡突然想起来以林时目前的薪资可能在市中心租房子并不划算。他挥霍惯了，家里的卡一直没停过，除了方便舒适没考虑过这类问题。
　　林时倒是并未在意。他买这套房子其实有自己的原因。
　　沈衡沉默半晌，又问：“那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
　　“算法工程师。”
　　“哦，好厉害。”若是没有沈家向省高捐了两栋楼，沈衡根本读不来这种录取分数线比天高的学校。他一向很羡慕林时候这种一看就知道成绩很好的人，更别说这种烧脑的专业。
　　林时却是眼神淡了淡。
　　“没什么。也不厉害。”
　　沈衡有些疑惑地去看林时的神色，灯光太暗，看得并不真切。但是他总觉得林时好像兴致并不高。
　　“晚上你睡床吧，我打地铺。”林时将被子平整了一番，很熟练地从柜子里抖出一张毯子。
　　林时家里很干净，沈衡进来的时候观察过，厨房的灶台连水渍都没有，莫名给人带来一种心安。
　　当然，也不只是这个屋子。林时整个人带给他的都是这种感觉。
　　沈衡样貌好，家世显赫，性格又不错，除了大学是军校管得严，高中那会儿喜欢他的omega不少，阳光的，羞赧的，古灵精怪的都有，沈衡记不清自己到底礼貌地婉拒过多少人，有时候情书顾不过来就让卓承应帮忙回信，卓承应语文成绩还不错，一边看着那些或小心翼翼或大胆的情书啧啧称叹，一边叹气沈衡居然忍心把这种满是情谊满满的书信假手他人。
　　“唉，兄弟你真是太令我惋惜了。哎，我念给你听，这句话写得多好...”
　　“滚。”
　　“哎那么凶干嘛，恼羞成怒了？”卓承应一脸欠揍地凑过来。
　　沈衡强忍着没有给他一拳。
　　卓承应却忽然以一种很暧昧的语气将那句话在他耳边念出来。
　　卓承应的腿部荣享一记猛踹。
　　“嘶——”
　　“沈衡我发现你这人特开不起玩笑，我去找乔峥玩了。没意思。”卓承应拍拍裤子上的灰，一脸无语地去骚扰乔峥了。
　　那些收到回信的omega皆是脸红心跳，过了一段时间省高便传言这位沈少不仅有钱有颜，文笔还好。
　　十年后的沈衡不禁想起了那本被编辑勾画得火红一片的剧本。
　　果然年少时欠下的债都是要还的。
　　可他也不至于不记得林时，最大的原因是林时的成绩太好了。
　　林时高二分去了理科竞赛班，颁奖台上获得的年级第一和竞赛奖项数不胜数，林时的名字更是被主持人和班主任念了一遍又一遍，耳朵都有些起茧了。
　　林时高中的时候比现在瘦弱些，但个子很高。沈衡印象最深的便是他抱着书包从银杏落叶下走过的样子，那张脸很白很素，侧脸的弧度恰到好处，走过的时候好像总在想些什么，可人又淡淡的，让人本能觉得这个beta很干净，又很有力量，没有藏太多东西。
　　如今的林时此刻正静静收拾着地铺，似乎和十年前的林时没什么两样。
　　像是感受到了背后过于专注的目光，林时的手停了停。
　　“沈...”他转身，本想叫沈少，看着沈衡那副认真又带着笑的和善目光，话到嘴边又成了“沈衡”。
　　“嗯？”沈衡怀里正抱着他床头摆放的那只丑萌丑萌的卡皮巴拉，揪着它棕色的耳朵。
　　林时觉得这人酒未醒的样子和平常...还真是不太一样。
　　“你要不...先去洗漱？”
　　沈衡看上去虽是有些醉了，但还未醉成一个酒鬼，何况吹了一路风，此时酒应是也醒了许多，自己洗澡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好，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沈衡的语气很客气，不过起身的时候恋恋不舍地揉了一把卡皮巴拉的耳朵。
　　林时：...
　　他道：“沈少若是喜欢便送你吧。”
　　“那不行，我可不像卓承应那种人，君子不夺人所好。”
　　床头处沈衡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但两人都没注意到。
　　“哎，等等。”林时忽而叫住向浴室走去的沈衡。
　　沈衡略显疑惑地看向他。
　　“你的衬衫...浸了酒渍，脏了，你一会儿换下来，我帮你洗洗吧。”
　　“林工要帮我洗衣服？”沈衡挑了挑眉。
　　林时眉心一跳，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很好脾气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宽松套头衫。
　　“这件衣服我先前买大了，洗干净后没穿过，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换上将就一下。”
　　“好。”沈衡干脆地答道。
　　待到浴室响起水声后，林时忽而发现角落里沈衡的手机闪了好几下。
　　林时的逻辑告诉他，看别人的消息不太好，而且这是沈衡的。但正因为是沈衡的，他才担心有什么急事。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拿起手机瞥了一眼。
　　屏幕上名为“卓大自恋狂”的人先是打了两个语音通话，而后又发了好几条60秒的语音。
　　他皱了皱眉。
　　林时很少主动和人联系，所以他直觉里语音发到极限应是比较急或是比较重要的事情。考虑片刻，林时还是拿着手机敲响了浴室的门。
　　过了三秒，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沈衡带着笑意的声音混合着氤氲的水汽传来，很好听。
　　“林工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是你一位朋友。”那个微信备注名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启齿，林时斟酌再三还是没说，“他可能有什么急事找你。”
　　“朋友？”沈衡疑惑道。
　　他可没有这么勤奋上进半夜三更还给他打电话讨论工作的朋友。
　　可能是叫出去唱k或者喝酒的。
　　不过他还是说：“那送进来吧，谢谢你。”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只白皙好看的手探了进来。
　　林时感到一只湿乎乎还没擦干的手从他掌间拂过，可能是浴室里的水汽太盛遮掩了视线，那只骨感有力的手一开始反倒是探向了他的手腕，带着些泡沫，痒痒的。林时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手机险些掉下去，被反手托住。
　　万幸的是沈衡的手机被平安地取走了。
　　林时看了自己的手腕半晌，即将走到床边的时候，忽然听到浴室里传来了一阵嘈杂且愤怒的声音，里面没有几个认识的词。
　　林时：？？？
　　他反应了一会儿，想起了今夜在俱乐部门口的卓语。
　　...
　　难怪了。
　　林时其实很担心沈衡住在这里，幸好只是借宿一晚。
　　这个屋子里有太多林时的物什，小时候的林时，高中的林时，暗恋沈衡的林时。

　　沈衡出来的时候换上了那件套头衫。套头衫对林时来说很大，沈衡穿上倒像是紧身衣，将宽阔的胸膛和紧致的腰腹线条勾勒得很清晰。
　　不得不承认这家衣服的弹性真的很好。
　　“洗好了？”林时问了一句废话。
　　“嗯。”
　　“那我去了，你先休息吧，我出来的时候轻些。”
　　“好。”沈衡道。
　　林时走后，卧室里一时有些空荡。
　　沈衡拿过那只卡皮巴拉，靠在床头，眼神很清明。
　　他和林时在高中碰面的次数的确不多，不过，他记得有一次林时提了一嘴，说自己想当个记者。高一的时候，林时的文章上过一次范文榜，排在第一位。当时卓承应对他的文章赞不绝口。既然连卓承应都说好，那文章必然是极好的。所以当时自己和乔峥都对此想法很赞同。
　　林时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呢。
　　夜色里，屋灯已熄，首都窗外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远处的霓虹灯闪烁，天空中有晚班航空飞过，发出刺耳的轰鸣。Alpha坐在床头，床头灯昏黄的亮光浅浅打在他的半边肩膀。
　　沈衡没多少睡意，他忽而看见不远处墙壁的凹槽处放着一张相框。像是一张合照。
　　他轻轻下床，将那张相框拿了下来。
　　相框未染纤尘，看出来常被人擦拭，玻璃边框处还有几个指纹。
　　林时应当很宝贝这张画像。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沈衡看了一眼，有些心虚地将相框拿到灯下去看。
　　他很想知道林时更多的信息。这个人和其他暗恋者或追求者似乎不太一样，他的一举一动都很妥当，但又妥帖谨慎得不太正常。
　　沈衡不喜欢这种朦朦胧胧、脱离预知的感觉。他是沈诩的儿子，沈诩的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流淌，沈衡的本能告诉自己想掌控更多的信息。
　　画像里是一位漂亮的女omega和一个小男孩的合照，omega的样貌和如今的林时很相似，只不过多了几分温婉的气质，又带着身为母亲的坚毅，眼尾未染风霜。应当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不难猜出，这位女omega就是林时的母亲，而她应该已经过世了。林时的屋子并不像有他人来过的样子。
　　林时的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林时小时候又是什么样子，他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合照里又为何没有父亲？
　　沈衡的眉眼间凝着厚重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