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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灯   又要了 ...

  •   又要了几个大个烧饼,再把路边鸡毛店买的劣质大保温杯灌满开水,伸个懒腰,结完账,就出来了,看见硬硬的车座子,下意识觉得屁股疼。

      西北的白天,这个时节已经变短,约么五点多就会黑下来。睡觉的地方好说,毕竟车后座有全套的帐篷装备,只是想洗澡,洗个热水澡。这本不是什么难事,只需顺着大路拐进最近的县城,开一间最普通的单间,热水,热澡,软床,都很容易。

      只是我不能,更不敢。本来无一事,硬生生给自己干成了逃难的模式,甚至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选择这种放逐似的逃离。

      或许我更像是逃避。借着逃避离奇的追捕,而逃避大城市的孤独、冷漠与豪无希望的生存。一条陌生路,一辆脚踏车,一个风尘人。最大限度的给自己找一个往前走的理由,或许不是理由,就是占据如今大脑的一份“工作”,让劳累的奔波,充满一整个的生活,明知没有意义,而非给自己找一个意义罢了。

      大车偶有路过,大都已经开了车灯。我蹬的很慢,是身心疲惫的慢,是漫无目的的慢。我想着温饱,却只能想到温饱。我以为凭自己优秀理科生的头脑,应该可以规划出什么,可至目前,什么也没规划出来,只剩下考虑一人最基本的需求:温饱。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这边的国道有些荒凉,虽说骑一段时间就能有一两个路边供大车司机停憩的鸡毛店和驿站。我看好多大车司机都选择与车共眠:有守着上锁油箱打铺的,有拉开车门正伸着脚凉汗臭味的。是舍不得那几十块钱的通铺钱,还是怕油老鼠偷大车的柴油卖?

      我小时候就偷过柴油,不过是邻镇砖厂的仓库。一天去砖窑厂玩,不知道谁把仓库后砖墙打了个狗洞,洞口顺出来一根塑料管儿,我还以为是给鱼缸换水的,小伙伴说我傻,那是工人偷油嘬的管子,那一头十有八九联在仓库的大煤油桶里,小伴大胆一嘬,又一嘬,果不其然,一股柴油流顺管子出来,他啐了几口,招手让我去随便找个瓶子,好在这里有不少破铁桶。于是那天下午,我家墙角就多了一小铁桶的柴油,父亲问清原由,被揍了一顿,但也不好去还,后来就当成笼火时的引火儿用了。

      那个时候多好啊。不论惹了什么事,总归能往家里一躲,总归会有强大的父母帮忙抵挡,无非就是挨顿胖揍。父亲的煤炉,母亲的饼铛,那淡黄的火苗,舔呧着一切放在它上面的灶具,把任何东西都加工成能吃的状态。

      那煤炉的火,就像魔力的源泉。温暖,能给孩子们所有梦想的力量。

      呵,前面,就在前面,有灯火的跳动。这是农家地头的土灶,还是什么人点的篝火,或是谁人在这儿的点火烧荒?

      我骑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在烧纸祭奠,一大堆的烧纸,在火光中,在木棍的扒拉中,点点星星,向天空飞去,飞不了多高,火星便四散的找不到了,仿佛这被祭奠的逝人,已经收取了这地府的通用券了。

      我只好骑远了。他们专心的烧着,我专心的骑着。至少,这儿的黑暗,离村里的灯光,是近些的。不远处,确实有些晕黄的灯光,像是九十年代那种老式白炽灯发出的光,不亮,不刺,带给人温柔的暖意。

      再往前一点就是一片空场地,空场边上,是一大垛柴草堆。不知这草垛里躲着多少安身的生灵,野兔,黄鼠,蛐蛐,蜈蚣,地龙…那就再加上一个我吧。

      我真的乏了。在这种地方,正好搭帐篷过夜。本想露天凑合一宿,但我深知这凌晨的寒露有多重,好在这个是简易帐篷,主杆就是两根可折叠的合金撑子,很快就撑好,有隔潮垫和睡袋。我撕了点干草,沾湿手指试试风向,在背风的一侧铺上干草打理平整,才把简易帐篷扯过来。

      当我躺进去,发现帐篷还有一个顶窗能拉开。打开顶窗,一小片不那么黑的天空,像是荧屏,荧屏里,一道银河走过。

      呵,好久没见过这么清楚的银河了!儿时的夏夜,我经常躺在院口奶奶的麦垛上,看那银河,那个时候,我的眼睛是清亮的,那个时候,奶奶的故事是讲不完的,那个时候,爷爷的瓜棚是要成宿看的,那个时候,院里的驴子会吸引大部分的蚊虫,那个时候,小伙伴们对明天的畅想,永远都是快乐的,那个时候的夏天,是没有那么热的,永远是一把万能的芭蕉扇,就足够了。

      银河一淌,流星划过。带着我的梦,飞回了那个时候,多温暖啊。今夜,我怕能睡个好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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