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信》木子祯

4、他的女朋友 人走了

　　人走了许久，她还在想老师找他会是什么事。
　　她怎么会那么在意和他有关的事呢？

　　不过，像他这种学霸，被老师叫去密谈是校园里司空见惯的事，无非是谈近段时间的学习感想，或各种竞赛的事。

　　早在初中时，班里的尖子生就时常骄傲地宣扬老师找他们谈话的原因，仿佛在说他们是老师的宠儿，以往看着那些人，她心底除了羡慕，还有挥之不去的自卑和努力无果的无力。

　　而此刻，她心底悄悄泛起一阵欣喜的同时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可他比那些人都优秀，会不会更张扬？巨大的落差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又陷入了更深的自卑。

　　她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然而，他回来时，脸上并没有一丝引以为傲的表情。
　　他真的不一样，她想。

　　不到半月，班里的圈层界限便划分得清清楚楚。一到课间，以学习委员为首的拔尖学霸，聊的是竞赛习题、补习课业，而以刘晓澜为首，想走艺术生道路的一派，大多家境优渥，谈论的都是吃喝玩乐，唯独文雯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有人嫌她清冷，有人嫌她成绩差，如果她在班上还有一点存在感，一定是因为某位男生觉得她漂亮，私下谈论几句。

　　当刘晓澜神秘兮兮、连玩带笑地跟她说“你快抬起头来我看看，有人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时，她把头埋得更低了，死活不肯抬起来。

　　“没有，不是真的。”
　　这是她唯一能回应的话。

　　她不害怕别人说她孤僻，甚至说她脑子不好使，但如果有人说她漂亮，她就会陷入惶恐，她害怕别人说她一切的不好都是因为漂亮。

　　因为长得漂亮，所以她是奶奶口中和妈妈一样的妖精，也是老师眼中仗着漂亮不好好学习，想走艺术道路的学生，还是爸爸眼中只会享受，只想不劳而获的坏孩子。

　　于是，为了避免引起更多的误会，她只穿大一码的衣服，走路时也会收着肩，时刻注意遮住发育夸张的前胸。

　　只一天的时间，曾广贤谈恋爱被老师请办公室的事就传遍开来。
　　关于他的恋爱对象，班上立刻就出现了两种猜测。

　　有人说是五班的杨舒，两人是初中同桌且关系很好，但杨舒成绩不好，为了和他在一个学校，交高费跟来了学校。
　　也有人说是校花，高二一班的刘蕾，有人曾看见他们在食堂一起吃饭，有说有笑，还说他之所以放弃市一中，来这里就是为了追随刘蕾的脚步。

　　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些八卦还是钻进了她耳朵里。

　　显而易见，无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全都与她无关。好运从来轮不到她，心底那些没来由的羡慕和隐约的嫉妒，真的是她的感受吗？

　　好奇怪的感觉，除了自卑，她竟然还会有别的情绪。

　　而且自从遇见他，她好像越来越容易感到自卑了。

　　此刻她就暗自懊恼，都怪自己痴心妄想、自作多情。

　　幸好她还没能将那盒糖送出去；幸好长刘海遮住了眼睛，不然她真害怕会有人发现她眼底的心绪。

　　“英雄来了？！”
　　“老实交代，你的那位是谁？”
　　“班长这是深藏不露啊！”
　　他一进来，班上的男生立刻活跃起来，纷纷出言打趣。

　　她没敢抬头，只听他淡淡回了一句“你们这么闲，干脆我去找数学老师，顺便领几套卷子回来。”便挪动凳子，在身旁坐下。

　　刘松却不依不饶，转过来假意和他讨论题目，压低声音问：“说，那女生是谁？你瞒得挺好啊！听说……都抱在一起了？”
　　“滚！”

　　抱在一起？
　　她笔尖一顿，头埋得更低了些，专注地一遍遍勾画着题干，却连个简单的化学方程式都写不出来。

　　不解释就是默认，所以……他真的谈恋爱了。
　　也是，他那么优秀，有那么多女生喜欢，谈恋爱一点也不奇怪。

　　嗤的一声，笔尖戳破试卷。她才恍然，自己竟失神了。
　　呵呵……文雯，你还真是缺爱。

　　一颗糖、几句话就觉得别人对你有好感。
　　真是可笑又可悲。

　　醒醒吧！你就是一个可怜虫。

　　之后几天，或许是刘晓澜转过来问他数学题时，她不再偏着头一起听，或许是他问她怎么了时，她头也不抬，只轻飘飘说了句没事，也或许是上完数学课，他把课堂笔记推到她桌角时，她装作没看见。

　　可不知为何，她越是刻意保持距离，心里越是像塞了一个气球，每呼吸一下，气球就变大一圈，有种随时都会爆炸的感觉。

　　她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也很低落，甚至在刘晓澜和刘松请教他题目时拒绝了，他是和女朋友闹别扭了吗？

　　他的女朋友是谁？杨舒？还是刘蕾？
　　记性一向不好的她，竟轻而易举地记住了这两个人的名字。

　　随着她听到的零碎信息越来越多，她越发坚信，学霸校花刘蕾才是他的女朋友。

　　活了十六年，她知道所有人都喜欢成绩好的人。

　　可就算知道自己和对方毫无可比性，她依旧忍不住好奇，想见一见传闻里的刘蕾。或许是心底还残存着渺茫的期许，又或是看完之后，便能彻底死心，重新回归平静。

　　大课间时，她提早走出教室，看到高二一班的学生陆陆续续下来，她才走进人流里慢吞吞下楼，身旁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刘蕾，她只轻轻抬头便瞧见了刘蕾，他的女朋友。

　　可惜，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午后的阳光亮得刺眼，她吃着雪糕，倚着宿舍窗台向外眺望。暑气蒸腾，树木的轮廓在空气里微微扭曲晃动。

　　她下意识望向男生宿舍楼前，一男一女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野，男生收下女生递来的书，转身走进宿舍楼内，女生歪着头，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那个女生……就是刘蕾吧？！
　　果然明艳大方，浑身光芒四射。

　　她收回视线，看着滴了满手的雪糕，心底一阵酸涩。

　　上天总是喜欢和她开玩笑。
　　她偏偏就这样看见了刘蕾，那个她想见又不敢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