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信》木子祯

5、怎么拒绝得了 体育课

　　体育课，跑八百米，她渐渐落到了后面，最后五十米，几乎是全班看着她一个人跑。

　　“文雯，你中午没吃饭吗？”体育老师语气不好，“你们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需要大量营养，别为了好看就节食，太瘦了也不行。”

　　她弯着腰，手掌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火辣辣的疼从嗓子一直蔓延到胸腔，满腹委屈却不知如何开口，她说了老师就会信吗？他会信吗？

　　她最终没反驳，也没解释。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

　　“老师，我看见她吃饭了，”她抬眸向声音瞥去，斜对面的物理课代表于阳继续说，“吃得还挺多的。”

　　这是为她说话？
　　老师会不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老师，我也看见了，还有刘松，他也看见了。”一道阴影随着话音轻轻遮过来，将她笼罩在阴凉下。

　　她心尖猛地一紧，垂眸瞥向身后，一双白色运动鞋映入眼帘。
　　真的……是他。
　　她唇瓣微微翕动，心里那块坚硬的冰，突然像是被阳光融化了一样，发出奶糖般清甜的味道。

　　“嗯，是，对……我也看见了。”
　　她终于匀过气，缓缓抬头，恰好看到对面的刘松胡乱地抓着后脑勺说，一副被拉下水的表情。

　　“那就再多吃点，抽空跑跑，下次，争取达标。”老师皱起眉头一脸严肃，侧过头，“剩余时间，自由活动，但是……不准离开操场，听见没？”
　　“听见了！”大家一哄而散。

　　“擦擦。”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谢谢。”
　　她轻轻抬手，尽管裤兜里有纸巾，依然没办法拒绝，甚至连这些天刻意装出来的冷淡和疏离都已全部土崩瓦解。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沉稳，眼神也还是那么干净清澈，真诚得让人毫无招架之力，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可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她这样，道德会不会有问题？！
　　他真的看见她吃饭了？
　　看刘松的表情，怎么像是在撒谎？
　　可……他是好学生啊！
　　好学生也会撒谎？
　　她好不容易平静了一天的心湖，又悄然翻起了汹涌波涛。

　　“呵，成绩差成那样，装什么林黛玉！”
　　“就是，最烦这种绿茶。”
　　班上两个女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见。

　　她知道她们在说她，可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正视她们，怼回去。
　　她也不明白她怕什么，明明她们说的不是事实。
　　她还是本能地逃离，只想赶紧找个隐蔽之处独自消化一下情绪。
　　可刚跨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体育老师的声音。
　　“曾广贤，把你们班人都找回来，”

　　她回头，老师正双手叉腰，对着正在打球的曾广贤大喊：“刚说的话，一个个都当耳旁风是吧？让他们都给我回来看球赛。”

　　她这才注意到，班上许多人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个男生在球场上打球。

　　也不怪老师发火，体育课总有学生躲起来学其他科目，尽管体育老师再三强调身体也很重要，这种现象还是屡禁不止，为此不少人还花样百出，有人推说上厕所便一去不回，径直回了教室，还有人直接随身携带一个小本，找一个隐蔽处坐着背。

　　所有人又回到操场后，老师组织男生打篮球。
　　女生默契地自行分成两组啦啦队。她不属于任何一组。

　　她想融入她们，却发现去哪组都不合适。除了刘晓澜，她谁也不认识，可她和刘晓澜也紧紧是说过话而已，根本谈不上亲近。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站在离刘晓澜不远的地方，假装和刘晓澜是同一组，至少看起来有点像。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篮球场上有道目光不断飘向自己，弄得她心尖发紧、手足无措，只能心虚地向刘晓澜又轻轻挪了半步。

　　她怕他会看出端倪，会觉得她很奇怪，不合群，认为她心理有问题。她其实也觉得自己心理有问题，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篮球场上，男生打得热火朝天，叫嚷声此起彼伏，个个铆足劲炫球技，动作花哨张扬。唯独他安分踏实，全程没有刻意卖弄。

　　他就是不一样，连打球都不一样。

　　他明明比谁都有骄傲的资本，却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平易近人。

　　仅仅是望着他的样子，就让她不知不觉中抚平心绪，心底悄然生出暖意。

　　“你叫文雯？”
　　忽然有位女生跑来挽住她的胳膊，一副迫切要和她成为朋友的样子，笑嘻嘻地、自顾自地说了许多话，又问她热不热，要不要去远处的大树下躲一躲阴凉。

　　突如其来的热情令她感到受宠若惊、不明所以，浑身竟变得不自在起来。

　　她虽然不想前往，却不知如何拒绝，只能任由她拽着往离开操场。

　　“老师会不会说我们？”她心底害怕老师的威严。
　　“没事，他不会发现的。”女生没有一丝退缩，依旧喋喋不休地问个不停。

　　关于她自己的，她都机械地一一回答，却在女生问她“你爸爸是不是文书记”时，不由得一愣，心底猛地筑起一堵墙，方才的不适也瞬间变成了反感，任何人如果是因为她爸爸才想和她成为朋友，那大可不必，她不想拥有那样的朋友。

　　她并不想沾爸爸一丝丝光，也打心底瞧不上谄媚的人。

　　之后的每一秒，她都在等下课铃。只有下课铃响，她才能合情合理地抽回自己的手臂，终止聊天。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刚逃离女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刘晓澜又凑了过来，低声问：“刚刚王映雪和你聊什么呢？聊那么久。”

　　“她就是王映雪？”
　　她确实不知道，班里大部分学生，她都还不能把名字和人对上号。

　　刘晓澜有些诧异，旋即笑了笑，“她是不是很漂亮？”

　　文雯刚才只顾着应付对方，没细看，这才回头望了望王映雪的背影，轻轻点头。

　　“脸蛋倒是一般，主要是身材好，不胖不瘦，有肉感。”刘晓澜说着说着，又笑了，半晌又补了一句，“国家讲综合国力，学生就拼综合实力。”

　　见她没反应，刘晓澜追问道：“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