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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事 夜里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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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派出所的车还停在巷口。
警灯没响,只闪。红一下,蓝一下。墙上的小广告跟着变颜色。
片内老房。
□□。
高价收原件。
疏通下水。
红蓝光一过,那些字像活了一下,又死回墙上。
傅哥被三轮车送走了。赵晓琴跟着去医院。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面馆。红梅站在后屋门口,没有出来。
齐横秋被带去问话。许所说,先问清楚。没人说抓,也没人说放。
苦力头的冷冻车不见了。
张军也不见了一阵。
面馆里只剩胡大、红梅、小军。
有意思的是,说着大事情反过来所有人却忘了。
前大街聚众斗殴更有火力,老街反而像老周头一样被人忘了。
锅里的汤凉了。面条盆扣着湿布。炉子没灭,煤球底下还有火。胡大蹲在炉前,用火钳拨了两下。
红梅坐在后屋床沿。
那捆钱还在桌上。储蓄所的纸条扎着,没拆。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钱是干的,手是潮的。
她把钱推到桌角。
又拉回来。
钱这东西,不看它时,它像纸。看久了,它又像一张嘴。它不说话,但谁都知道它想干什么。
小军坐在灶台边写作文。
题目是《我的妈妈》。
他写得慢。
我的妈妈不在家。
我爸爸说她在外地。
我没有去过外地。
写到这里,他停住。
铅笔尖又断了。
他没有削。
红梅从后屋出来,看见他本子上的字。
“咋还写这个?”
小军把本子往回收了一点。
红梅说:“老师让写?”
小军点头。
红梅靠在门框上。
“你写你亲妈?”
小军没说话。
红梅笑了一下。
“也是。别写我。写我老师看了也嫌。”
胡大抬头看她。
红梅看回去。
“看啥?我说错了?”
胡大低头拨火。
小军拿起小刀削铅笔。削下来的木屑落在地上,一圈一圈,像鱼鳞。
外头有脚步声。
三个人都停了一下。
脚步在门口停住。
张军掀帘进来。
他身上带着夜风,脸上有汗。摩托头盔夹在胳膊底下,木箱没带。裤脚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水还是别的。
“胡哥。”
胡大站起来。
“这么晚,还开火不?”
胡大说:“不开。”
张军笑:“那就不吃面。说事。”
红梅从门框边直起身。
“说啥?”
张军看她一眼。
“梅姐,这事跟你也有点关系。”
红梅说:“那你说。”
张军没马上说。他看了看小军。
“小孩儿也听?”
小军低头削铅笔。
胡大说:“进去。”
小军没动。
胡大声音重了一点。
“进去。”
小军拿起作文本,进了后屋。
张军看见了,笑。
“胡哥,你家孩子听话。”
胡大说:“有事说。”
张军拉了一张凳子坐下。
“老周头死了。”
红梅手指动了一下。
胡大没动。
“你咋知道?”
张军看着他。
“我送的饭,我能不知道?”
胡大说:“报警。”
张军笑了。
“现在报?晚了。”
红梅说:“啥叫晚了?”
张军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揉过的纸,放在桌上。
纸被汗浸过,边角发软。摊开后,上面字歪歪扭扭。
我对不住人。
孩子。
医院。
抱走。
红梅的眼睛停在“孩子”两个字上。
屋里没声音。
炉子里煤球轻轻塌了一下。
胡大伸手去拿。
张军按住纸。
“别急,还有。”
他从衣服里抽出另一个塑料袋。
袋子贴着肚皮,拿出来时有汗。里面是几张旧纸。最上面一张有红章。
节水冷链实业公司。
职工内部认购证明。
交款人:胡建国。
房屋位置:冷库东侧值班室及附属门脸。
红章压在右下角。章是真的。纸也是真的。纸折了很多年,折痕处发白。
胡大的脸没有变。
但他的手停住了。
红梅看着那张纸。
“胡建国是谁?”
张军说:“胡哥他爹。”
红梅转头看胡大。“不是压给老气了吗?”
胡大还是没说话。
张军把纸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这东西,老周头抽屉里翻出来的。带章,带号。有备案。小郑说,这叫原件。原件在手,价钱好谈。”
红梅看着胡大。
“你不是说门房压给老气了,大房的早丢了吗?”
胡大说:“我不知道。”
张军笑:“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你爹当年没拿你跑北路的钱看病。拿去认这个了。美娇那间加上过道加上现在的面馆子都是这个!”
胡大抬眼。
张军第一次看见胡大这样的眼神。
不凶。
也不急。
就是空了一下。
像锅烧干,底露出来。
张军心里一跳,嘴上没停。
“你给你爹寄钱,说治病。你爹拿钱认房。厂长和会计后来进去了,谁也说不清。现在这条街要动,谁拿原件,谁先登记。胡哥,这不是纸,这是房。”
红梅说:“你想要啥?”
张军看向她。
“梅姐爽快。”
“说。”
“钱。”
红梅指桌上那捆。
“拿走。”
张军看了一眼。
“这点不够。”
红梅笑了。
“那你想要房?”
张军也笑。
“我不贪。登记的时候,算我一份。或者,你们拿钱买回去。”
胡大说:“纸给我。”
张军摇头。
“给你?胡哥,老周头咋死的,我还没说呢。”
胡大看着他。
张军说:“你那碗面。”
红梅皱眉。
“啥面?”
张军指灶台下。
“那瓶黑的。你说是老抽。老周头吃完就死了。警察要问,我就说我亲眼看见你倒。”
胡大说:“是老抽。”
“你说是就是?”张军往后靠,“我也能说不是。”
“现在人没了,
红梅看胡大。
胡大没有解释。
他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解释。年轻时不会,前妻死了不会,带小军回来不会,红梅问他房子为什么没证,他也不会。别人一问,他就低头干活。干活能把很多话盖住。
可今天盖不住。
张军把遗书又往前推了一点。
“还有这个。老周头自己写的。孩子,医院,抱走。梅姐,这东西要是交上去,老周头不是被毒死,是自个儿死的。那我就白忙。要是不交,胡哥那碗面就有说头。”
红梅拿起遗书。
张军没拦。
红梅看得很慢。
字乱。许多地方断了。
她看见自己的名字。
郝红梅。
看见“孩子”。
看见“有人给钱”。
看见“医院后门”。
看见“红绳”。
纸上的字像从泥里挖出来的骨头。不是完整的人,但能认出来。
红梅坐下。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纸放到桌上,手还压着。
“老周头在哪?”
张军说:“这你别管。”
红梅抬头。
“我问他在哪。”
张军不说。
外头远处传来车声。
冷冻车。
车声从海边旧路方向回来,慢慢近了。到巷口时停了一下,又开走。没人说话。车灯从面馆门口扫过去,亮了一下张军的脸。
张军脸上的笑没了。
红梅懂了。
“你把他弄走了。”
张军说:“我帮你们。”
红梅笑出声。
“帮我们?”
张军说:“他死你们家面上。警察问起来,谁都不好过。我把事挪开,大家都省心。”
红梅看着他。
“你跟老周头一样。”
这句话不大。
张军脸一下变了。
“你说啥?”
红梅说:“听不懂?”
张军站起来。
“梅姐,话别乱说。”
红梅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跟他一样。都是看人家门缝,看人家床底,看人家兜里有啥。看完了还说自己委屈。”
张军的手按在桌上。
“我委屈不委屈,你知道?”
红梅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张军笑了一下,笑得硬。
“行。那咱就说钱。”
他伸手去拿认购证明。
手刚碰到塑料袋,后屋门动了一下。
小军站在门缝后。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张军看见他,笑又回来了。
“小军,来,认字好。给你爸念念,这纸值多少钱。”
小军看着桌上的纸。
红章。
胡建国。
冷库东侧值班室及附属门脸4间。
他见过胡建国这个名字。户口页上有,柜子里的旧照片背面也有。红梅让他拿户口那天,他翻过。
张军把纸拿起来,在小军面前晃了一下。
“你爷爷的。现在在我手里。”
小军没有伸手。
张军说:“想要?”
小军说:“那是我家的。”
屋里静了。
这是小军今天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张军笑。
“你家的?谁说是你家的?这街上谁拿纸谁家。”
小军看着他。
“那你拿稳。”
张军愣了一下。
胡大动了。
他不是扑上去,也不是抄刀。他只是伸手,一把抓住张军的手腕。
张军挣了一下。
“胡哥,别闹。”
胡大没说话。
他手大,抓住就像铁箍。张军手腕疼,纸从手里滑下去,掉到桌边。
红梅伸手去拿。
张军另一只手先抓到,往怀里一塞。
胡大把他往后屋拖。
张军这次慌了。
“胡大!你想干啥?”
胡大说:“进屋说。”
“就在这说!”
“进屋。”
红梅站起来。
“胡大。”
胡大没有看她。
张军被拖到后屋门口,脚踢到凳子。凳子倒了。小军往旁边让,作文本掉到地上。
塑料袋从张军怀里滑出来。
那张认购证明露出一半。
小军弯腰。
动作很快。
他把塑料袋捡起来,夹进作文本里。作文本封皮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学生作文簿。认购证明比本子大一圈,边角露出来。他又把户口页压上去。
没人看见。
也可能红梅看见了。
她没说。
胡大把张军推进后屋。
门关上。
里面先是桌子碰墙的声音。
然后是张军的声音。
“胡哥,胡哥,有话好说。”
胡大没说话。
张军又说:“我没报警,我真没报警。咱都是街里人,你别犯浑。”
还是没有胡大的声音。
红梅站在门外,手垂着。
小军抱着作文本,靠在灶台边。炉火在他脸上跳。他看着后屋门,眼睛不眨。
里面张军忽然喊:
“老抽!我看见了!你别以为没人知道!”
接着是闷响。
像柜门撞上。
又像人撞上柜子。
红梅闭了一下眼。
小军低头看作文本。
纸角露出来一点。
红章在灯下很暗。
外头有人敲门。
“胡大?”
是许所。
红梅立刻转身。
小军把作文本塞进书包,书包放到灶台下面。
许所掀帘进来,年轻民警跟着。
“张军在你这儿没?”
红梅说:“刚才来过。”
许所看她。
“人呢?”
“走了。”
“往哪儿?”
红梅说:“不知道。”
许所看胡大不在灶台前。
“胡大呢?”
红梅指后屋。
“睡了。”
许所皱眉。
“这时候睡?”
红梅说:“累一天了。”
许所往后屋门看。
屋里没声。
许所走过去,伸手要推门。
门从里面开了。
胡大站在门口。
他脸上没汗,手上有水。袖子卷着,像刚洗过。胳膊内侧有一道划痕,不深,渗着血。
许所看见了。
“咋弄的?”
胡大说:“鱼刺。”
许所盯着他。
“张军呢?”
胡大说:“走了。”
“你们都说走了。”
胡大没接。
许所往屋里看。屋里灯暗,床边柜子关着,桌子歪了一点。墙上挂着几件衣服。没别人。
年轻民警拿手电照了照。
光扫过柜门,又扫到床底。
没有人。
许所看胡大。
“老周头不见了。”
胡大说:“不知道。”
“张军说中午还在。”
“我不知道。”
“你咋啥都不知道?”
胡大说:“我干活。”
这句话白天说过一次。
现在再说,就有点冷。
许所看了他一会儿。
“张军回来,让他去所里。”
胡大点头。
许所又看红梅。
红梅问:“齐横秋呢?”
“问着呢。”
“他会回来吗?”
许所说:“这得看他咋说。”
红梅没再问。
民警走后,面馆里只剩炉火声。
胡大站在后屋门口。
红梅看着他。
“人呢?”
胡大说:“走了。”
红梅笑了一下。
“你也会说这个。”
胡大没答。
小军把书包往脚边挪了挪。
后屋柜子里忽然响了一下。
很轻。
像木头热胀,也像人喉咙里漏出一口气。
红梅看向柜子。
胡大也看向柜子。
小军低头,把书包拉链拉上。
谁也没说话。
夜里一点,齐横秋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
年轻民警把他送到巷口,说许所叫他别乱走,明早还得问。齐横秋点头,说麻烦。民警走了,他站在巷口,先看面馆,再看冷链场后墙。
他没有回自己屋。
他去后墙。
那里堆着泡沫箱、破鱼筐、废塑料桶。月亮照不到。黄毛坐在最里面,怀里抱着那只莱州古酿盒子。
盒子开过,又绑上了。
绑得很乱。
齐横秋走近。
黄毛抬头。
两个人都没说话。
齐横秋蹲下去。
黄毛把盒子往后藏了一点。
齐横秋伸手。
“给我。”
黄毛说:“里面少了。”
“少多少?”
“不知道。”
齐横秋看着他。
黄毛把盒子推过去。
“我没拿。”
齐横秋打开盒子。钱还在一部分,欠条也在。少了几张旧纸。照片不见了。
他翻到最底下,手停住。
“纸呢?”
黄毛低头。
“啥纸?”
齐横秋抬手。
黄毛没躲。
那只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到黄毛头发上。齐横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你慌什么。”
黄毛鼻子一酸。
“我以为你死了。”
齐横秋说:“我没那么容易死。”
“你流血了。”
“你也拿钱了。”
黄毛抬头。
“我没拿。”
齐横秋看着他。
黄毛伸手把衬衫掀开。里面没有钱。口袋翻出来,也没有。
“我拿了又放回去了。”
齐横秋说:“我信。”
黄毛愣住。
齐横秋低头咳。还是握拳,背过身。咳完,他没有马上回头。
黄毛看见他拳缝里有血。
“你去医院吧。”
齐横秋说:“去了,谁养你?”
黄毛低头。
“我不是好东西,我不用你养。”
齐横秋说:“你本来也不是东西。”
黄毛笑了一下,又哭了。
齐横秋把盒子扣上。
“跟我走。”
“去哪?”
“我有东西放对门老头那了,刚找了没有,卡中间的4间断了,看土地神扎说吧!”
“那咋办他们会不会难为你”
“先离开这儿。我还有用事情就有人平!”
黄毛往面馆方向看。
“梅姐……”
齐横秋也看了一眼。
“她不是你的。”
黄毛说:“我知道。”
齐横秋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句话错了。
面馆后屋里,红梅打开了张军带来的遗书。
她一遍一遍看。
字乱,很多地方读不通。可有几句够了。
郝红梅生的男孩。
右脚心有痣。
红绳坠子没有摘。
医院后门。
我收了钱。
红梅坐在床边,看完最后一行。
没有哭。
她只是把纸放下,走到门口。
小军坐在灶台边,书包放脚下。
红梅说:“你过来。”
小军过去。
红梅蹲下来,看着他。
她很少这么看他。平时她看人,都是斜着、快着、带刺。现在她眼睛放平了。小军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红梅问:“你心里是不是叫我妈?”
小军脸白了一下。
他没说。
红梅笑了笑。
“我知道。”
小军手指抓住书包带。
红梅伸手,想摸他的头。
手到半空,停住。
她把手收回来。
“以后别叫。”
小军低头。
红梅说:“我不是,我当不了任何人的妈。”
小军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嗯。”
红梅站起来,走回后屋。
小军坐回小凳。
他把作文本拿出来。
认购证明夹在里面。
他看了看红章,又看作文。
然后继续写。
我的妈妈不在家。
我爸爸说她在外地。
我没有去过外地。
郝姨在我家。
她不喜欢我叫她妈妈。
我也没有叫过。
写到这里,他停住。
他想写:她给猫吃鱼,猫真难看。
又想写:猫死了。
最后他写:
我家卖面。
早上很早就开火。
爸爸说面要趁热吃。
夜里两点,苦力头和美娇回来了。
冷冻车停在巷口,没有开进来。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谁也没说话。苦力头手上有泥,裤脚湿到膝盖。美娇头发散着,脸上没血色。
车厢里空了。
那只冰柜不见了。
美娇走到发廊门口,停住。
苦力头说:“明天回老家。”
美娇看他。
“回哪儿?”
“俺老家。”
美娇笑了一声。
“你说回就回?”
苦力头说:“不回咋办?”
美娇没答。
她掀开卷帘门,进屋,关门。
苦力头站在门口一会儿,最后坐到车边,点了一根烟。烟点了三次才着。抽第一口时,他手还在抖。
比打了一夜的牌还抖,比输光了还抖。
凌晨三点,天边发红。
不是太阳。
是冷链场那边的铁皮屋顶反光。锈红锈红的,压在老街上头。
胡大重新捅炉子。
煤球底下还有火。他拿火钳拨开灰,塞旧报纸。报纸烧起来,边角卷黑。上面印着一行字:
片内房登记,材料从速。
胡大看见了,把纸往里推。
火起来。
后门渠沟还是堵着。
鱼水、碎冰、血水、面汤,全淤在豁子口。墙根那只猫已经不见了。不知道谁挪走,还是被夜里的车带走。
胡大坐锅切葱。
小军熬不住睡了,懵懵懂懂的。
他切得慢,刀口稳。葱白和葱绿分开,放进两个小盆。
红梅没出来。
后屋门关着。
街口,派出所的车还在。许所坐在车里打盹,年轻民警趴在本子上睡着。公用电话旁边,小郑蹲着,黑皮包抱在怀里。他一夜没敢回家,怕错过消息。
齐横秋和黄毛不见了。
张军也不见了。
胡大把散子倒进盆里。
里面混进一只小螃蟹。
胡大也看见了。
这次胡大没有扔。
他把螃蟹挑到盆边,任它自己爬。螃蟹爬了两步,又掉回水里。
锅开了。
胡大下面。
第一碗是给小军的。
汤宽,鱼肉挑净,少葱。
小军迷糊端着碗,没吃。他把作文本放进书包最里层。认购证明夹在作文后面,右下角沾了一点酱油,红章还在。
胡大说:“吃。”
小军拿起筷子。
外头有人走进来。
许所揉着眼,坐到桌边。
“胡大,来碗面。少葱。”
胡大点头。
许所又问:“张军回来没有?”
胡大把面丢进锅里。
“没见。”
小军低头吃面,他今天没有学上,因为他不是片内的孩子,他们说他是骗子。
汤很热。
他吃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