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第一爱上正数第一》FrostKiss

2、同桌 沈知晏

　　沈知晏走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座位变了。
　　不是第一排正中间了，是最后一排靠窗——江野旁边。
　　"学校新规定，"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不敢看沈知晏的眼睛，"优生带差生，一对一帮扶。"
　　沈知晏看向江野。
　　那人趴在桌上，头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个寸头脑勺，耳钉在晨光里闪。他旁边放着个空书包，拉链敞着，里面塞着烟盒和打火机。
　　"我不需要帮扶对象。"沈知晏说。
　　"这是学校的决定。"班主任擦了擦汗，"沈同学，你父亲也同意了。"
　　沈知晏的手指攥紧书包带子。
　　又是父亲。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
　　江野抬起头。
　　他眼睛还眯着，显然刚睡醒，眉骨的疤结了层浅褐色的痂，像条蜈蚣趴在眼角。
　　"早啊，正数第一。"他笑，虎牙尖尖，"以后多多关照。"
　　沈知晏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开，"我不关照任何人。"
　　"别这么冷淡嘛，"江野凑过来，胳膊搭在他椅背上，"我数学也不是完全不会，就是懒得写。你教教我？"
　　"不教。"
　　"为什么？"
　　"因为你倒数第一。"沈知晏翻了一页，"教了也是浪费时间。"
　　江野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得更大了，凑得更近，呼吸喷在沈知晏耳廓上："那如果我说，我倒数第一是故意考的呢？"
　　沈知晏的笔尖顿住。
　　"……什么？"
　　"那些题，"江野转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咔哒咔哒"响，"我一看就会。但考了有什么用？考好了能改变什么？"
　　他凑到沈知晏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妈打三份工，我爸在监狱。我考第一，她就不用凌晨四点去扫大街了吗？"
　　沈知晏转头，正对上江野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荒芜的沙漠。
　　"所以，"江野退回去，又变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数第一，你考第一，是为了什么？"
　　沈知晏转回头，继续写题。
　　"为了不被丢掉。"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野愣了一下。
　　"什么？"
　　"没什么。"沈知晏推了推眼镜，"你的数学课本，第38页，例题3。今天之内做完。"
　　"……操，"江野笑骂，"你真要教我？"
　　"学校的规定。"
　　"那如果我不做呢？"
　　沈知晏转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那我就告诉班主任，你上课抽烟。"
　　江野低头，看着手里还没藏好的打火机，又看看沈知晏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大笑。
　　"沈知晏，"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他妈太有意思了。"
　　第一节课下课，江野真的开始写例题3。
　　他不会。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十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无数个黑洞。函数图像像条扭曲的蛇，他越看越烦，把笔一摔。
　　"操，不写了。"
　　沈知晏从旁边递过来一张草稿纸。
　　上面写满了步骤，字迹清秀，像印刷体。每一步旁边都有小字批注："这里用求导公式"、"注意定义域"。
　　"……你帮我写好了？"江野愣住。
　　"没有。"沈知晏继续写自己的作业，"只是给你个思路。自己做。"
　　江野看着那张纸，又看看沈知晏的侧脸。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那人苍白的皮肤镀了层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在镜片后面垂着，像蝴蝶的翅膀。嘴唇很薄，颜色很淡，抿成一条直线。
　　"……你看什么？"沈知晏头也不抬。
　　"看你好看。"江野脱口而出。
　　沈知晏的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
　　"……无聊。"
　　但他耳尖红了。
　　江野看见了，笑得像偷到鱼的猫。
　　"正数第一，"他用笔戳了戳沈知晏的胳膊，"你耳朵红了。"
　　"热。"
　　"九月，热？"
　　"……闭嘴，写你的题。"
　　江野笑着转回头，看着那张草稿纸，突然觉得函数图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中午，沈知晏没去食堂。
　　他从书包里掏出个面包，坐在座位上，一口一口地嚼。江野打完饭回来，看见他的便当盒——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满满当当。
　　"你吃面包？"他愣住。
　　"嗯。"
　　"为什么不去食堂？"
　　"不饿。"
　　江野看着沈知晏苍白的脸，又看看他手里的全麦面包，眉头皱起来。
　　"你天天吃这个？"
　　"嗯。"
　　"……你有胃病吧？"
　　沈知晏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你刚才按胃了。"江野盯着他，"我看见了。"
　　沈知晏放下面包，"你看错了。"
　　"我没——"
　　"江野，"沈知晏转头，镜片后的眼睛冷得像冰，"别管我。"
　　江野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沈知晏转回头，继续吃那个干巴巴的面包，背影挺直得像根竹子，好像永远不会弯。
　　"……行。"江野把便当盒"哐"地放在桌上，"不管就不管。"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很重。
　　沈知晏看着那个便当盒，又看看江野的背影，手指攥紧了面包。
　　糖醋排骨。
　　他母亲自杀前，最后一道菜就是糖醋排骨。她笑着说"知晏啊，多吃点"，然后进了浴室，再也没出来。
　　沈知晏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