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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鞋带开了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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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梧桐叶还没黄,蝉鸣已经哑了。
沈知晏站在巷口,白衬衫扣到第二颗纽扣,书包带子一丝不苟地卡在肩线正中。他看了眼腕表,17:23,距离晚自习还有37分钟,足够他穿过这条近路,去便利店买一个全麦面包。
巷子里传来拳头砸进肉里的闷响。
"操你妈,还钱!"
"没钱?没钱你混个屁的社会!"
沈知晏脚步微顿。
他不该管,他从来不管闲事。母亲的遗书里说"别相信任何人",他记了十二年。七岁那年,他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母亲的血漫过拖鞋,漫进瓷砖缝,"嗒、嗒",然后停了。
从那以后,他只信自己。
但巷子里飘出来一声笑,懒洋洋的,带着血腥味。
"就这点劲?没吃饭啊?"
沈知晏偏过头。
逆光里,一个寸头男生靠在墙上,眉骨有道新鲜的疤,血顺着眼角往下淌。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被三个人围着,却像在逛自家后花园。黑色T恤被扯破一道口子,露出精瘦的腰,上面青紫交加。
"看什么看?"寸头男生突然转头,正对上沈知晏的眼睛,"优等生,要报警啊?"
沈知晏推了推眼镜。
他走近两步,在江野面前站定。江野比他高半个头,阴影罩下来,带着汗和铁锈的味道。沈知晏闻到血腥味,胃条件反射地痉挛了一下——他今天还没吃东西。
"你鞋带开了。"沈知晏说。
江野愣住。
他低头,看到自己左脚的帆布鞋带子确实散了,像条垂死的蛇瘫在污水里。
"……啊?"
"左边。"沈知晏补充,语气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系不好会摔跤,影响你……"他顿了顿,"打架。"
江野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颤,血沫子喷在沈知晏雪白的衬衫领口,像朵突兀的红梅。
"操,"江野抹了把脸,"你他妈有意思。"
他弯下腰,单膝点地,当着三个混混的面,慢条斯理地系鞋带。系完,他抬头,从下往上仰视沈知晏,瞳孔在逆光里呈琥珀色。
"优等生,"江野站起来,逼近,"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江野。江水的江,野狗的野。"他凑到沈知晏耳边,呼吸带着血腥气,"这条街归我管。以后过路费……"
"年级排名表上,"沈知晏打断他,"你倒数第一。"
江野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沈知晏退后半步,从书包侧袋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领口上的血,"正数第一。"
他把脏湿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江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突然把嘴里的烟吐掉。
"操。"
他踢了一脚墙,又笑出声。
"正数第一……有意思。"
被揍趴在地上的混混爬起来:"野哥,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江野盯着巷口,舔了舔嘴角的血,"你没看见?他推眼镜的样子……"他眯起眼,"跟训狗似的。"
"啊?"
"没什么。"江野转身,"走了,晚自习要迟到了。"
"野哥你什么时候上过晚自习?"
"今天开始上。"
沈知晏在便利店买了全麦面包,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地嚼。
面包很干,像嚼纸。他喝了口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想起那个叫江野的人。
眉骨的疤,琥珀色的瞳孔,笑起来露出的虎牙。
"野狗的野。"
他皱了皱眉,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不该记住的,不该在意的,不该——
手机响了,是父亲的秘书。
"少爷,董事长让您今晚回家吃饭。"
"有应酬。"
"董事长说,是关于您母亲忌日的事。"
沈知晏的手指僵住。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九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腻,他却觉得冷。
左手无意识摸上右臂内侧,隔着衬衫,能感觉到那三道凸起的疤痕。
圆规留下的。
"妈,"他无声地说,"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他不会说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