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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我想…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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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异动极轻,混在风声里,初听像是海风卷石。
容予很熟悉这种动静,是人马踏沙的声响。
下一瞬,身后远处,隐约亮起几道冷光,夜色里骑射营的护甲影线分明,此刻正朝着陡坡方向急速逼近。
坡上的二老脸色大变。
“快走!别停!”老头厉声低吼。
老妇更是直接伸手扯住容予的肩头,一边蛮力拖拽,一边呵斥:“再磨蹭,马上弄死你。”
容予的肩背本就被麻绳勒得发僵,被这么强行推赶,加上湿滑的陡坡也根本吃不住这一通生拉硬拽。
旋即,板车受力一偏,整车侧翻!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容予瞳孔骤缩。
眼看着薄烆随之一同摔落!
一路磕碰乱石,就这样沉入了下方昏暗的乱石之间。
“薄烆!!”容予嘶吼一声,想要跟着一起下去。
二老竟是同时扣住了容予的双臂,将人按在了坡上:“安分点!别想跑!”
容予双目赤红,濒临疯魔,他猛地一甩胳膊,将身侧的老妇甩开了老远。
旋即,老头的掌刀便劈落在了他的脖颈处。
容予踉跄跪地,模糊将熄的视野里,他最后看清的是纪彧立在队伍最前。
后颈的剧痛吞尽了神智,容予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时,容予闻到了一股腐木的土腥味。
此刻,他趴在地上,双手被粗麻绳反缚在身后。
柴房昏暗,缝隙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
明明援兵已至…为何?
薄烆呢?薄烆又在哪里?
门边,一颗小小的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就是那群孩子里最小的那个女孩,那孩子此刻正在偷偷瞄着他,那眼神同情又怯懦。
在撞见了容予睁眼后,她立刻吓得缩了回去。
下一瞬,一道利落的身影快步上前,伸手把她给拽走了。
拽人的是那个带头的大孩子。
良久,柴房的门被推开,老头老妇齐齐缓步走入,阴影覆了他们满身。
老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容予,语气沉冷:“你是谁?”
容予此刻连抬头都费力,垂着眼,说道:“营里打杂的。”
“打杂的?”老头冷笑,“许是以为老朽好糊弄吧。”
“老人家不信,我也没办法。”容予说道。
“好吧。”老头淡淡道,“从现在起,不给你吃不给你喝,等你扛不住了,我们再来问你吧。”
老头话中的意思显而易见,他并不在乎什么下辈子不愁吃穿,作为一个潜藏在永沅的添河人,他绝对不会背叛添河。
这么一来,容予的处境便岌岌可危了…
“妄欲海海底的海蕴草终究是被你们发现了。”老妇叹了一口气,只道,“希望你对永沅王庭还有些用,不然,等我们的岛首到了,就是你的死期了。”
“还不赶紧交代!”老头呵斥着。
容予垂眸,心情复杂。
老妇话里的意思,是想拿他谈条件吗?
不知道…
耐心等等吧,薄烆一定会来救他。
可这一等,便是两天。
容予水米未进。
他唇瓣干裂,第三天的时候,就连呼吸都开始发颤。
倒是那个小女孩,趁夜晚无人的间隙,偷偷溜进柴房,喂了他几口水。
第三日黄昏,一道高大的黑影逆着光站在柴房门口。
应该是老妇口中的岛首。
男子四十余岁,身形精悍,他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狠戾的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容予,冷声道:“王庭查到多少关于海蕴草的线索?”
容予趴在泥地,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说道:“全部…”
“你是谁?”那人一把揪住容予的头发,将容予垂落的头颅强行拽起,开始仔细打量。
“你是永沅人?”那人五指收紧,扣住容予的发根,狠狠一扯。
容予浑身剧颤,被迫绷直脖颈,应声:“是…”
“不对,你是从大容来的吧?”
此话一出,容予眼睛都瞪大了半圈。
莫非,这人认得我母妃…
“你这反应就对了。”那人一把扯开容予手腕上的绳结,提起了容予的右手,“哈哈哈,原本以为海蕴草之事败露,免不了受一顿责罚,不过…”
容予半跪在地,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了他那使不上半分力气的右手上。
“你想怎么样?”容予虚弱道。
“我想怎么样?”那人的手掌扣住容予的右肩骨,一边发力拧绞,一边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报!仇!”
容予都不知道自己和这神经病有什么仇,一股蛮力便直直从他的肩骨碾压而下。
那人口中的深仇大恨,至少是个杀父之仇,不然不会下手如此果决。
几乎是瞬间,容予先是肩骨脱臼,其后的便是筋脉寸寸崩裂。
他的整条手臂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拧断了!
剧痛袭来,带着血肉震颤的痛感,旋即,腥甜猛冲喉头,血丝顺着容予的唇角缓缓洇出。
“这就受不了了?”那人俯身,冷硬的气息压在容予的耳畔,“还有一只手呢,双手断完还有双脚,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人的威胁像是说都说不完。
好在容予也没听进半个字。
眼前,无边的黑潮正在逐渐吞噬他的意识。
即便要死,也总该让他死个明白吧…
“童岛首,永沅王庭那边来人了,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柴房外响起了老头的声音。
“来了多少人?”
“不清楚,一队人马总是有的。”老头答。
老头口中的童岛首只好先松开了手,将右臂尽碎的容予掼在了地上。
容予当即昏死了过去。
是救援到了。
江信与骑射营的将士们正循着踪迹,严查整个村子。
而困住容予的这个地方,一片漆黑,最为鬼祟异常。
江信在门外将门叩得震天响,也没人来应,他救人心切,直接就冲了进来。
刚一进门,那老头老妇就拿着割草刀朝着江信劈砍了过去。
兵刃的脆响和呼喝的人声瞬间填满整个院落。
那童岛首很是激进,不仅招招阴狠刁钻,甚至还很了解江信的招式路数。
好在骑射营人数占优,不然江信绝不是这人的对手。
“你们留下来拖住他们!”童岛首自知寡不敌众,低声喝向二老。
话毕,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少了一位猛将,老头老妇节节败退。
那老妇垂死挣扎,在朝着江信猛扑之时,被两名将士扣住了双臂,当场制服。
“留活口。”江信沉声道。
一旁的老头见老妇被俘,加之身后又没有退逃的路,情急之下,竟是拉住了经过他身边的小女孩。
就在刀锋将至的刹那,老头为了逃命,竟是将那小小的身子朝外一掷。
女孩单薄的身躯凌空飞出去,重重撞在了院中的石柱上。
鲜血顺着粗糙的石面缓缓流出,那孩子甚至还来不及哭喊一声,就没了动静。
不远处,那个带头的女孩,目睹了一切。
她疯了一般地朝小女孩奔了过去,将那个小小的躯体紧紧抱在了怀里,撕心裂肺地痛哭:“小丫,你不要死!阿枝姐姐来了!”
没有任何回应。
登时,滔天恨意席卷了她。
她猛地抬头,一眼瞥见墙边立着的鱼叉,便踉跄着扑了过去,转身就朝着老头猛冲。
老头没料到,她会对自己动手,避无可避。
那鱼叉狠狠刺入他的胸口,老头一声惨嚎,倒地不起。
江信快步上前,牢牢按住了情绪失控的阿枝:“将这个老头也带走!”
院内一片狼藉,没人留意到,那个童岛首根本就没有走远。
他借着院内大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又折回了柴房。
昏暗中,他俯身扣住了容予的脊背,将人扛了起来。
容予的喉间无意识地溢出一声痛哼,他折断的手无力地垂落,随着对方奔走的动作不停摇晃着。
那童岛首将昏迷的容予安置在了一艘小船上,用黑布盖住他作为遮掩。
他刚握稳船桨,灯火便刺破夜幕。
薄烆卓然而立。
他身上的伤已包扎妥当,黑袍下隐约可见素色的绑带。
“你是…江览?”他的眼神锁死孤舟上的人,冷声发问。
那人低低发笑,从容地扯下了脸上的黑布。
那张让薄烆熟悉又陌生的脸,终于暴露在夜风之下。
“颐王倒是眼尖。”江览立身在摇晃的船板上,说道,“我叫童览,不叫什么江览。”
他垂眸扫过四周,语气掺着几分自嘲:“筹谋多年,布下海蕴草这条算计,自知天衣无缝,没想到,最后偏偏栽在了你手里。”
话毕,江信便策马而来。
他勒马落于岸边,急声禀报:“王爷,那人带走了方公子!”
闻言,童览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狠戾的弧度,他俯身掀开舱中的黑布。
黑布之下,容予正静静瘫躺着。
童览抬眼睨向岸上,逼迫道:“颐王,这人你认得?”
薄烆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你逃不掉的!”
童览也不慌,他抬脚碾落在容予单薄的侧脸。
昏迷的容予毫无反抗之力,他的头颅被迫歪斜着,脖颈尽数暴露,像是在安静地承受着这份屈辱。
童览眼底杀意森然,厉声道:“让你的人,往后退!”
岸上瞬间死寂。
江信也僵立原地,周身发颤。
眼前这个阴狠之人,曾经悉心教他功夫,待他亦师亦友。
“师父!不要伤害方公子。”江信哑声道,“方公子与我和江疑都有恩。”
“江疑?”童览嗤笑出声,“那孩子,跟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他脚下力道陡然加重,“薄烆,你再不下令,我就踩断他的脖子了。”
薄烆浑身紧绷,伤口阵阵扯痛。
“所有人,后退!”
一声令下,骑射营的阵列齐齐后撤。
同时,童览纵身一跃,坠入了妄欲海漆黑的浪涛之中。
不过瞬息,便遁逃无踪了。
海面重归死寂,只剩孤舟随浪摇晃。
薄烆翻身下马,不顾自身体虚重伤,踏着浪跑向小船。
他踉跄着来到船边,撑着船沿不让自己跪俯下去。
“阿予…”他伸出手,轻柔地将单薄的人拥入怀中。
容予折断的右臂刺得他双目发红。
薄烆嗓音沙哑,一遍遍低喃:“阿予,我来了…”
这声音像是有冲破黑暗的力量,强行唤回了容予混沌的意识。
容予的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光影朦胧,而薄烆的样子却是清晰可见。
“你…摔…痛…了…吗?”他的唇角干裂泛白,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几个字而已,几乎可以碾碎薄烆所有的镇定。
他难过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容予看不清薄烆是什么表情,只懒懒靠在他的怀里,几不可闻地呢喃:“我想…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清晰地落进了薄烆耳中。
他身形微滞,竟下意识地以为,容予想回大容。
“好……”他犹豫了一瞬,答应了。
怀中人再次吃力地开口,断断续续道:“可不可以…一起…回…你的…寝殿…太大…我…不想…一个人…”
薄烆猛地一怔,原来是他误会了…
“当然一起…”薄烆低头,抵着容予微凉的额角,“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