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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可以了,真 ...

  •   山里的夜风,冷得能刮进骨头缝里。
      容予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胸腹的内伤叫嚣着,每挪一步都带着钝痛,即便药力护住了心脉,可如此踽踽独行,只会慢慢把本就孤木难支的体力彻底耗尽。
      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虚浮,他恨不得下一瞬就栽倒在地,再也不起来了。
      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蹄音若有似无,划破这死寂的夜色,正飞速朝他逼近。
      大抵是驿站的随行护卫找过来了……
      容予心一沉。
      身在皇城时,他都没见那群人有多少本事,怎么姜凉才死一会儿,他们就知道了?
      只不过一桩巴结他国的破和亲,至于如此有效率嘛!
      眼下,他是断然没有半分气力再同谁周旋了。
      容予环顾四周,想寻个隐蔽之处,可放眼望去尽是些光秃土坡与乱石,月光白惨惨地铺了一地,连一处能遮挡身形的灌木都没有。
      他这一身素衣,在这荒山里,真是比雪地里的墨点还显眼。
      马蹄声越来越近,动静却不大,像是来的人并不多。
      怎么好像只来了一个人……
      可一个人,他也对付不了!
      思及此,容予瞥见身侧不远处有一处断峭陡坡,便踉跄着小跑过去。
      这坡很矮,一般人摔下去肯定能直接爬上来,可要是摔下去的是他,就不好说了。
      死是可以的,他本来也活够了。
      可就这么跳下去,尸身一定会被发现,随行护卫定会把他带回大容皇城,葬于皇陵。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吊死在宸正殿?
      忙活这么半天,坐了一天马车,连沅洲城都没到,又回去了。
      容予摇摇头,不愿意如此不体面,只好纵身翻下陡坡。
      他勉强抓住一棵歪斜却还算牢靠的枯树,堪堪将整个身子隐入坡下的阴影里。
      旋即,马蹄声靠近,又骤然停下,距离近得仿佛就在头顶。
      容予屏住呼吸,试图敛去所有气息,只盼来人赶紧滚蛋。
      可那人非但没有走远,反倒骑着马在坡顶不停地来回踱步。
      马蹄踩碎石子,石子掉落,兜头砸了容予满身。
      一声脆响,枯树的树枝竟突然断开了半截。
      身子猛地一滑,容予惊出一身冷汗。
      须臾,一根深色马鞭顺着陡坡壁面缓缓垂落,不偏不倚地停在他眼前。
      坡顶传来一个男子平静无波的声音:“抓住,我拉你上来。”
      容予没动。
      他心里暗忖,若真心救人,绝不会在坡顶冷眼旁观这么久,故意等他耗光气力,才缓缓落下马鞭。
      分明是不安好心,来者不善!
      那人一脚踩在枯树树身,断了半截的树枝连带着容予一起摇摇欲坠。
      “啧,上来!”声音明显开始不耐烦了。
      此刻容予别无选择,只得咬牙,勉为其难地抓住了那根马鞭。
      坡顶之人的力道极大,手腕只是微微一抬,便把他从断坡下拉了上来,轻得像是提起一袋棉花。
      容予对那人半点信任也无,另一手早已摸出袖中匕首,不等站稳,就朝那人狠狠刺了过去!
      对方反应也极快,根本不与他硬碰,只将手里的马鞭勾住匕首,再一扯。
      容予被这力道一带,身子猛地前倾,身形一歪,一只温热的手掌便托在了他的腰际,稳稳将他揽住。
      他顾不上看清来人长相,只余光扫过对方领口。
      一簇素白翎羽纹样,以暗色银线精工绣就,即便在这浑天暗光里也泛着冷润的荧光。
      那是永沅王庭独有的图腾。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容予浑身绷紧,攥紧匕首转身,再次奋力朝身前之人的心口刺去。
      可那人只是轻巧侧身躲开,每次刃身都只擦着衣料划过,连他一片衣角都沾不到。
      数招过后,只听那人道:“有完没完!”
      话音未落,那人便身形一动,用双臂环过身前,将容予的两只手腕交叉相扣,指节抵住他的腕骨:“你究竟是谁?”
      容予没应,想反抗却动弹不得。
      那人加重指节上的力道,一拧一按,酸麻感席卷手臂,容予手里的匕首应声落地。
      “你又是谁?”容予胸口剧烈起伏,内伤翻涌,他艰难地压下喉间的腥甜。
      “我是永沅的颐王,薄烆。”那人的语气漫不经心。
      容予只知道永沅有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名叫薄焕。
      “闻所未闻!”他又挣了挣。
      “你为何独自埋伏在那破庙,又为何杀了那大容内侍?”薄烆又问。
      “既是永沅颐王,为何关心大容的内侍?”容予也继续反问。
      “胡搅蛮缠……”薄烆将手上的力道一撤。
      没有了桎梏,也没有了支撑,容予一个踉跄,想站稳却没站住,径直摔在了地上。
      他刚想撑起身,竟咳出了一口血。
      “你……”方才交手时,薄烆只觉得对方很弱,没想到是有伤在身,只道,“本王也不想为难你,赶紧老实交代你的身份,和你杀人的原因!”
      “我为何……要向你……交代?”容予用手背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迹。
      “本王刚出沅洲城,就见那内侍带着几个护卫去到了那破庙。”薄烆说道,“本王数月前曾在沅洲城见过那内侍,当时就觉着他不是个好人,因而你们在破庙交手之际,便没有插手。”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本王还顺手替你打发了那内侍的两个随行护卫,也得知了大容的和亲队伍此刻正在驿站暂歇……”
      “所以……你折返回来做什么?”容予捡起匕首,艰难起身。
      “本来,这是出于好奇。”薄烆凑近几步,“现下见你如此抵抗周旋,本王猜,你应该就是那个大容硬要送来永沅和亲的十九皇子?”
      真是糟糕,早知道就随便编个身份打发他得了……
      “说!大容为何要莫名其妙送个人来和亲?”薄烆单手扣住了容予的肩膀。
      照道理说,从永沅到大容,没有十日的脚程是到不了的,怎么这么巧,这个颐王会在沅洲城,还撞见他杀了姜凉?真是倒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容予按住薄烆的手,“但是,既然大容送了人来和亲,那么此刻,人理应在驿站休息!”
      容予掸开薄烆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本王就是觉得你像是来和亲,才折回来的!”薄烆见容予要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才像来和亲!”容予骂骂咧咧,抬起匕首又要刺。
      薄烆显然没心思再纠缠,手里的马鞭一挑,狠狠打中了容予,还在容予的腕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这一鞭的力道大概是大了些,因为薄烆也没料到,自己会一鞭子就让人皮开肉绽。
      “你……”薄烆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怔愣之时,容予瞥见不远处静静立着一匹骏马。
      他想都没想,迅速转身,足尖点地借力,几个疾步就纵身翻上了马背。
      这身法,瞧着挺好看的。
      “你这人……”等薄烆回过神,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容予才上了马,那马就开始不安分了,刨蹄甩颈打响鼻一个不落,显然是认生不认主,迫不及待地就想把背上的人丢下去。
      “拉住缰绳,别较劲!”薄烆沉声提醒。
      人还怪好的……
      容予不领情,满心满眼都想着要逃。
      薄烆不说话还好,越说容予越是心急,一副强行要驯服马匹的模样。
      那马也几度人立而起,颠得容予几乎感觉自己随时要被它掀翻在地。
      薄烆想要上前控制住马头,容予亦是不配合。
      须臾,那马驮着容予就开始疯跑了起来。
      容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颠烂了,可偏偏这马只是发疯似的原地打转。
      倒是跑起来啊!
      薄烆吹着控马哨,很快也拽住了马缰,预备找准时机翻身上马。
      没等他翻上来,容予已然支持不住,双手脱力一松,身形一软,直直就要跌落。
      薄烆想伸手抓人,却抓了个空。
      容予落地之时,还在地上翻了两翻,才堪堪稳住身形。
      “咳……咳……”他咳着血,挣扎着想起身,却瞥见了不远处的匕首。
      与此同时,薄烆勒紧马颈,马匹四蹄渐渐收势,终于冷静了下来。
      容予在地上边爬边咳,止不住的呛咳让他难受极了。
      而他经过的地方,也留下一道血痕。
      好不容易抓到了匕首,又见薄烆正在缓缓向他靠近。
      可以了,真的累了……
      容予用力握了握匕首,旋即,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刚想发力,却被薄烆一脚踢开。
      那力道迫使他翻了个面,用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仰躺在地。
      薄烆立在一旁,目光沉沉,他俯下身,说道:“竟然求死!”
      “你是被迫和亲的?”
      “所以,才会杀了那个内侍?”
      “你不是大容皇帝派来的细作?”
      这到底是有多少个问题啊……
      容予缓缓闭上眼睛,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良久,薄烆将容予打横抱起,安置在了马背之上,他自己则也利落上了马。
      容予意识混沌,脖颈无力地向后软软仰着,嘴角的血迹一路延伸到下颌,发丝也纷乱地散落在了他苍白的脸上。
      这样病色缱绻的眉眼,竟是让薄烆看得晃了神。
      马蹄声重新响起来,踏碎一地的月光,向着沅洲城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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