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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少年心事,讳莫如深 第二十章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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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少年心事,讳莫如深
夜色沉得彻底,宿舍寝室一片静谧。
窗帘缝隙漏进细碎的月光,落在床沿,浅浅一层冷白。室友呼吸均匀,早已沉沉睡去,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花稷自己略显紊乱的心跳声。
手机屏幕的微光暗下去又被点亮,反复数次。
论坛那条高热CP帖,他翻了整整一个晚上。
几千条评论,几万次点赞,所有人都在狂欢他们的双向温柔、盛世偏爱。一张张高清抓拍的同框画面,被网友细心调色、裁剪、拼接,每一幕都般配得像是精心拍好的校园情侣剧照。
外人看得热烈尽兴,唯独花稷越看越沉默,心底又酸又涩,乱糟糟拧成一团。
白天的拥抱画面反复回放。
他已经确定自己动心了,可理智想明白是一回事,真正静下心梳理乱七八糟的现状,又是另一回事。
他冲过去的那一刻是纯粹狂喜,毫无杂念,只想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分享给一直照顾自己的人。可此刻夜深人静,独处复盘,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冲动有多逾矩。
那不是兄弟间的庆贺。
至少,他现在的心境不是。
花稷抬手捂住眼睛,指尖微微发颤。
他是实打实的直男啊。
从小到大,他喜欢的、欣赏的、心动的,从来都是女孩子。
他爱打球、爱竞技、爱热血张扬,审美直白又正常,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取向。
可现在,他疯了一样惦记着一个人。
惦记着顶着他自己那副男生身体的路奢。
思绪越想越乱,一连串无解的疑问缠上心头。
外人眼里,自己是女生,路奢是男生,两人在一起,理所应当是异性情侣;
可剥开皮囊,两个人的灵魂全都是男人,那这份心意,归根结底又算是同性恋?
整日寄居在女生躯体里,自己的喜好、心动,到底是被身体影响,还是本心原本就变了?
翻来覆去琢磨,没有答案,只留下一团乱糟糟的迷茫。
更荒唐的是,他明知道对外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女生,以为他们是异性情侣。
可他自己清清楚楚。
他是男生。
那个他刚意识到喜欢上的人,也是男生。
这个认知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花稷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紧,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的迷茫与自卑。
我是不是真的弯了?
我一个男生,喜欢上另一个男生。
我不正常。
我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响。操。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这感觉比暗恋本身更恶心,像是一觉醒来,连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他从前坦荡、热烈、大大咧咧,心事从不藏掖。
可这份突如其来、不受控制的心动,让他变得胆怯、别扭、患得患失。
他不敢让人知道,连欢喜都要藏得严严实实。
明明是被偏爱、被照顾的那一个,
却偏偏是最懦弱、不敢言说的那一个。
屏幕暗下,周遭彻底陷入寂静。
花稷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翻涌的全是路奢的样子。
路奢太好了,这样的人很难让人动心。
成熟、强大、温柔、可靠。
历经世事沉淀出来的安稳气场,是十八岁的同龄人绝对没有的。
他对路奢依旧有崇拜、也贪恋他的温柔,不知不觉彻底栽了进来。
现在这些都成了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
论坛里还在狂欢。花稷把手机扣在胸口,喘不过气。外面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只有他知道,这全是假的。
把滚烫的心事压在心底,讳莫如深。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晨光亮透窗帘。
宿舍闹钟陆续响起,室友伸着懒腰下床打闹,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花稷躺了一整晚,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脸色微白,只是眉眼依旧干净透亮,看不出太大异常。
他熟练收起手机,压下心底翻涌一整夜的酸涩,强迫自己恢复往日的模样。
不能让路奢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一旦他知道自己对他动了这种心思,一定会尴尬、会疏离、会收回所有温柔和照顾。
他不能失去他唯一的偏爱。
洗漱完下楼,清晨的风微凉,吹得人头脑清醒。
远远的,校门口老槐树下,站着一道清挺熟悉的身影。
路奢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身形挺拔干净,晨光落在她侧脸,眉眼清淡温润,周身是独属于她的沉静气场。
她一如既往,提前来等花稷一起去教学楼。
花稷远远看着,心跳毫无悬念地再次乱了节奏。
昨夜所有的挣扎、迷茫、自我怀疑,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尽数溃不成军。
就算煎熬又怎样。
就算是自己一厢情愿又怎样。
就算旁人误解、自己扭曲又怎样。
只要还能这样安安稳稳站在她身边,能被她照顾、被她偏袒、被她温柔以待,他就舍不得抽身。
路奢闻言,指尖轻轻蹭过他眼底下方的乌青,动作很轻,带着成年人恰到好处的温和体恤。
“熬夜了?”
掌心温度浅浅落过来,不烫,却足够滚烫,顺着皮肤钻进心底,把花稷刚刚压下去的纷乱心绪再次搅得翻天覆地。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分,不敢贪念这点温柔,又舍不得彻底躲开,只能僵硬地摇头,声音轻得发虚:“没有,就是有点没睡沉。”
路奢收回手,淡淡叮嘱:“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太晚,别老透支身体。”
“嗯。”花稷乖乖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铺展。
冬日的校园日渐清寒,梧桐叶落尽,枝桠疏朗,晚风带着彻骨的凉。可对花稷而言,这个冬天是他从未有过的安稳温热。
他们依旧以全校皆知的情侣模样并肩同行。
一起赶清晨的早八,一起泡傍晚的自习室,一起在训练结束后踩着暮色回宿舍。
路奢会细致的课前帮他划重点,训练后替他复盘动作,天冷会提前提醒他加衣,生理期前夕会默默帮他推掉高强度加练。
所有人都羡慕花稷对路姣姣的独一份偏爱,温柔又纵容。
没人知道,这份照看从不是情爱,只是她历经世事后的善意,仅仅是心疼这个身不由己的善良少年。
可落在花稷心里,日复一日,早已堆叠成翻涌不息的喜欢。
他越来越藏不住。
眼神会不由自主追随他的身影,人群里永远第一时间锁定他的轮廓;听见别人夸赞路奢,心底会偷偷骄傲;看见他对旁人客气疏离,又会悄悄滋生出细碎的、不敢言说的独占欲。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满足。
以前只要路奢在旁边站着就安心,现在却总想凑近些,想听清他呼吸,想看他只对自己一个人露出的那种眼神。
想抢过来,想占为己有。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一次次压下所有的心事,可心意早就藏不住了。爱意落地生根,时时刻刻左右着他的情绪。
喜欢这种东西,本就是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这变化,天天和花稷在一起的室友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天下午没训练,花稷坐在桌前发呆,手里转着笔,眼睛却瞟着门口,一副望夫石的样子。
秦小童正敷着面膜,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哎我说姣姣,你那眼珠子都快粘门上了,再等你的‘花花’啊?”
“就是,”林淼趴在床上打游戏,头也不回地补刀,“这几天我看你这眼神,跟那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肉包子似的,就差摇尾巴了。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黏人呢?”
苏晓更直接,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笑得贼兮兮:“黏就黏呗,反正全校都知道你们是一对。不过姣姐,你最近这笑意啊,十有八九都是因为花神吧?刚才在食堂,花神就给你夹了一筷子青菜,你那嘴角咧得,后脑勺都快开花了。”
花稷猛地回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胡扯什么呢!”他下意识反驳,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谁、谁等他了……我就是想想晚上吃什么。”
“哟哟哟,还嘴硬。”秦小童揭下面膜,往他脑门上戳了一下,“昨天自习室,花神去接水,你那脑袋跟装了雷达似的,人家一动你就抬头。我当时就在想,这哪是谈恋爱,这分明是连体婴啊。”
“还有上周体育课,”林淼放下手机,一脸鄙视,“你跑步摔了一下,本来屁事没有,结果花神过来问了一句,你立马就瘸了,整个人挂人家身上不肯下来。我当时离老远都听见你那声‘哥~’,酥掉我一身鸡皮疙瘩!”
“最绝的是前天,”苏晓做了个总结陈词,一脸陶醉地捧着脸,“咱们在超市排队,有个学姐想跟花神搭讪,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你就默默往花神跟前挪了半步,那眼神,啧啧,跟护食的小野猫似的,谁敢抢咬谁。”
“你们烦不烦啊!”花稷彻底招架不住,抓起枕头往床上扔,试图掩盖自己红透的耳朵,“一天天就知道瞎说!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们的嘴!”
他嘴上骂得凶,心里却像是被那几句话狠狠戳了一下,甜丝丝又酸溜溜的。
是啊,他确实变了。
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变得……好像真的离不开路奢了。
室友们嘻嘻哈哈地躲开攻击,见好就收,但那几句话却像钉子一样扎在花稷心里。
喜欢这种东西,本就是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几天后,元旦假期临近。
日子顺着冬日的冷风,一路走到年末,转眼就迎来元旦法定假期,学校统一放了假。
沪城最热闹的跨年去处,莫过于外滩滨江步道。
沿街商户早早挂上红灯笼、新年彩灯,沿街楼宇外墙上装点着跨年主题灯光,江风拂面,整条长街都裹着浓浓的新年氛围,每年跨年夜都会挤满专程来等候零点倒数的市民和学生。
花稷早早就和路奢提了想法,想趁着元旦假期,一起去跨年。
路奢本偏爱安静,却拗不过少年眼里亮晶晶的期待,便顺着应了下来。
两人吃过晚饭,搭乘地铁去往外滩。越靠近江边街道,节日气息就越浓重。
街边商铺橱窗贴着新年贴纸,路边小贩兜售着发光头饰,来往行人三两成群,说说笑笑,随处都是迎接新年的松弛欢喜。
暖黄街灯连成长线,和远处的璀璨灯光交相辉映,江面上偶尔有游船驶过,带起细碎的波光。
他们顺着滨江步道慢慢往前走,刻意避开最拥挤的核心点位,选了一处视野开阔、人相对宽松的栏杆边停下。
晚风带着江水的凉意,路奢很自然地站在靠江的一侧,把花稷护在内侧,免得江风直吹。
花稷倚着石栏,望着眼前满城灯火,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人的侧脸上。暖光勾勒出清隽的轮廓,平日里冷静淡漠的眉眼,在新年灯火里柔和了不少。
积攒了多日的忐忑、依恋、孤注一掷的心意,在这样温柔的夜色里,再也按捺不住。
距离零点越来越近,江边的人群渐渐聚拢,大家不约而同拿出手机,屏幕微光点点。远处大屏上开始滚动倒计时预告,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候新年到来的那一刻。
大屏幕数字跳转,响亮的提示音传遍江岸。
“十、九、八……”
整齐的倒数声层层叠叠漫开,江风都跟着带上了雀跃的气息。
花稷攥紧了手心,心跳擂鼓一般,趁着周遭喧闹的掩护,微微侧头,凑近路奢的耳边。
“七、六、五……”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欢呼声瞬间席卷整条滨江大道,礼炮声响,灯光齐亮。
就在这片喧闹炸开的同一秒,花稷屏住呼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吐出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告白:
“路奢,我喜欢你。”
气息温热,擦过耳廓,带着少年独有的紧张与赤诚。
江风掠过耳畔,周遭满是新年的庆贺声。
路奢身子微顿,缓缓转过头,眼底映着漫天灯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轻声反问:
“你……说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周遭喧闹还未平息,江面灯火璀璨夺目。
花稷紧张地攥紧栏杆,心口狂跳,安静等待着对方的回应,满心忐忑悬在半空。
跨年的烟火陆续升空,落在两人之间,也落在一段刚刚摊开的心事之上。
前路未知,他第一次不确定,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子,还能不能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