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lost_heaven

26、尾声

　　无数的烛闪着明灿的光，照亮恢弘华美的大殿，照得明亮，如同白昼。
　　大殿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甚至似乎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息，阴冷，昏暗，死气沉沉……
　　这空旷恢弘华美的大殿，不知为何，令人不禁有些战栗。
　　没有……吗？在寻遍殿内的每一个角落后，我失望地轻叹，露出苦涩的笑容。再也……见不到了吗？
　　“镜，你来了。”一个约摸十来岁光景的孩子无息地出现在我面前，带着纯属于孩童的灿烂笑容，天真，纯洁……
　　我望着面前笑容灿烂的孩子，冷笑道：“我已经来了，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吧，無我。”
　　孩子依旧灿烂地笑着，道：“也对啊，现在我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借用这副躯壳了。”
　　万点烛光忽尽数熄灭，当再度亮起时，一个身着明紫色长衫的男子站在我的面前。他的短发红得耀眼，似火焰般，似鲜血般，红得不可思议。他的眸翠绿，闪着森碧的寒芒，斥满讥讽的笑意。他的嘴角微向上扬起，勾勒出邪魅的笑容。
　　鬼王——無我。
　　“几日不见，你又变美了呢。” 無我媚笑道，“可真灵我嫉妒。”
　　“是吗？”我微笑道，“我可比不过你，只要你开口，不知有多少人争相为你送命。”
　　“彼此彼此，”無我轻抚自己的面颊，微笑道，“我也觉得我长得挺不错的。不过，还是应该要有一个□□比较好。”
　　他的双脚微触地面，身体显得异常轻盈，好似随时会飘走一般。这是自然，鬼王本就是一个只有灵魂的存在体，强大的力量虽可使其短时间实体化，但终无法长久。
　　“你很想要我吗？”我微笑着问道。
　　他笑笑，道：“不愧是镜，这么了解我，我还真是有些感动呢。如果你能配合，我会省去许多麻烦。”
　　“桀。”我平静地说，“我要桀。”
　　“嗯？”無我扬了扬双眉，笑道，“你该不会是真的爱上他了吧？”
　　“如果你让他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依旧平静地说。
　　“真的？”無我微笑着问。
　　我颔首，淡笑着，道：“为了桀，我可以做所有的事。”
　　“唉呀，真是让人感动啊。” 無我大笑道，“你真的是镜吗？真让人不敢相信。竟会为了那个男人变成这样，哈哈……”
　　我只是微笑着，不语。
　　“其实呢，我也挺喜欢桀的。” 無我终于止住大笑，缓缓地说，“本来我想用他的，他体内潜藏着的力量甚至远过于你我，但我实在是很喜欢你的样子。而且我并不清楚他究竟为什么要将那种力量藏得一丝不漏，所以我决定通过这十八狱在你们之中选择。我没想到他会为了你去死，本以为只爱自己的你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或者他为了自己杀了你，但结果却是这样……”
　　“我爱桀。”我微笑着，眸中闪出坚毅的芒。
　　“唉呀，唉呀，” 無我耸了耸肩，苦笑道，“反正我不懂这些。只要能得到你，做些小事也无所谓。”
　　他走过来拥住我，暧昧地微笑，在我耳边柔声道：“不要动。”
　　“我！”一个百一男子瞬间出现在我们面前，满脸愤怒，道，“放开他！”
　　那男子的长衫白若雪，不然一尘……
　　無我并未放手，将我拥得更紧，微笑道：“才不，镜现在是我的了，是他自己答应我的，没有人能再把我们分开。”
　　“自己答应？”男子望向我，紧蹙的双眉间游离着丝缕忧伤。
　　“桀……”我露出了愉悦的笑容，道，“太好了。”
　　“好什么？！”桀喊道。
　　万点烛光再一次尽数熄灭，黑暗中，我被人用力推到一旁，近乎跌倒在地。烛光亮起，空旷的大点中，红发男子已不在，只有身着白衣的桀，站在我的面前，淡淡地微笑着。
　　“镜。”他微笑着，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我怔了片刻，继而走去，紧紧地抱住他，颤声道：“桀，别再离开我了，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了，我爱你，我爱你……”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桀笑笑，道，“算了，这样也不错。那我就勉强将就吧。”
　　我怔怔地望着他，轻声道：“不，你不是……”
　　“怎么了？”他笑道，“没什么区别吧？外貌、声音，都没有丝毫改变，不喜欢吗？”
　　“不，不对。”我向后退了几步，道，“桀，桀呢？桀去哪儿了？”
　　那男人将我拉回怀中，柔声道：“我就是啊，我会陪着你的，不会离开你……”
　　“我！你给我滚出来！”我揪住他的衣领，愤怒地大声喊着，“你已经不行了吗？一定要借助别人的□□才行吗？你出来啊！”
　　“别、别这样。”他挡开我的手，苦笑道，“我也不想这样啊，我还是比较喜欢我自己的样子。但是你知道，我本就是只有灵魂的存在体，自从那次之后，灵魂实体化的时间就越来越短，甚至单是灵魂移动都很困难。”
　　“所以呢？所以你就找上了桀吗？”几片碎镜出现在我的掌中，在烛光的映射下散出刺痛双目的白芒。
　　無我无奈地微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我本意是想用你的身体，但谁想到他会冲过来代替你，我也没办法啊。”
　　“总之是你不对！”
　　他挥手，用一团黑影裹住疾飞而去的碎镜，使之消失不见。苦涩地笑着说：“我的灵魂和这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可能会产生排斥，我可不想现在就和你打。而且，你也不想伤害桀的身体吧？”
　　桀？对啊，那是桀的身体……
　　碎镜在我掌中消失，我的心瞬间平静下来，神情变得愈加忧戚、落寞、凄凉、悲伤……
　　“对，这就对了。” 無我微笑着，浅淡的笑，道，“那么，我们依旧像从前一样，互不侵犯。还是说，我来代替桀，和你一起生活。嗯？”
　　我微蹙眉，凝视面前拥有着桀的身体的無我。桀，你的灵魂，究竟在哪儿？能够安息吗？
　　蓦地，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無我双眉紧蹙，表情甚是痛苦，骂道：“桀这混蛋！”
　　我有些发怔地望着这诡异的突发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万只红色的烛化作片片血色的樱花，纷飞向痛苦万分的無我，殿内逐渐昏暗下来……
　　“我不会让你伤害镜的，他是我的。”桀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甚是空灵、缥缈、近乎虚无……
　　“浑蛋！滚开！”依旧是桀的声音，在怒骂，“不要捣乱！滚开！”
　　我面前的人的面容在诡异地变换着：时而发丝莹白，面容俊逸；时而短发艳红，面容邪魅。我彻底惊呆了。
　　几团黑影逐渐向我聚拢，我挥出碎镜试图将其穿透，然而却只是徒劳，反被吞噬。
　　“你给我滚开！不然就让镜和我一起死！”我面前的人在怒吼。
　　黑影将我紧紧裹住，我感到身体似要被撕裂般地疼痛着，头疼欲裂……
　　“不会的。”桀缥缈的声音再度传来。
　　于是，我面前的人疾速向我冲来，同时大喊着：“开什么玩笑？你这个混蛋！别……”
　　他紧紧地环抱住我，血红的樱花与黑影一同将我们包围……
　　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喊叫过后，四周静了下来，没有了桀缥缈的声音，没有了愤怒的喊叫声，一切都静了下来，静得骇人……
　　几只残余的烛忽明忽暗，照着地上散落的血色樱花。
　　嘀嗒，嘀嗒……猩红的血一滴滴落到地面，聚成一片。我手捂右面，扶墙而立。我的右脸……那片血色的花瓣从额心、过右眼、到右颊、直至脖颈……
　　“镜，对不起。”桀温柔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我抬起头，见到了桀。他向我抱歉地微笑着，笑容浅淡。
　　“桀……吗？”我异常惊异，轻声问，“真的……是你吗？桀？”
　　桀微颔首，柔声道：“镜，我爱你。你一定要活下去，否则我会伤心的。好吗？”
　　我踉跄地走到他身前，抓住他的双肩，道：“我们一起。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桀露出苦涩无奈的笑容，神情忧戚，轻轻摇首。
　　“为什么？”我的手抚上自己近乎皮开肉绽的右颊，轻声问道，“你……嫌弃我吗？”
　　看着面前的镜，桀的心如刀绞。那个威慑四方、骄傲自负、蔑视一切、美得令人心颤的镜，已不复存在。此刻，站在面前的镜，脆弱得不堪一击，令人心疼。一切的伪装已彻底崩溃，这才是真实的镜，脆弱，并不强大。
　　“不，不是。”桀轻吻我的面颊，使鲜血不再涌出。他温柔地微笑着，深吻我干裂的唇……
　　“活下去……”
　　蓦地，我穿过了桀的身体，我惊惶，桀依旧在温柔地微笑着，我却再也触碰不到……
　　一个阴冷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我寻声望去，那男子无力地靠在墙上，红色的短发依旧鲜艳得耀眼，面色却苍白异常，身体显得有些透明。無我，被世人惧怕到甚至不敢只呼其名的诡异生物，此刻就好似随时会消失一般。
　　“我们都会消失，马上。” 無我冷笑着，对桀说道，“多亏了你。”
　　桀微笑道：“无所谓。只要镜能活下去，我怎样都无所谓。”
　　無我依旧冷笑，身体变得愈加透明，道：“能不能告诉我，你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要隐藏得丝毫不露？”
　　桀的身体也变得透明了些，笑容却依旧温柔，道：“因为，镜不喜欢比他强的人。”
　　我彻底怔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桀带着他所独有的浅淡笑容，无息地在我面前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那笑容，是为了我吧？
　　“爱吗？”靠在墙边的無我轻笑道，“似乎让人很幸福呢。只可惜，我今生无法体会……”
　　面容妖媚的红发男子已消失在我面前……
　　我抚着右颊上再也无法愈合的伤痕，默默的心痛。这是桀唯一给我留下的……
　　活下去吗？这是桀最后的愿望，我应该照做吗？
　　我的笑容苦涩得令人心痛。桀，你这个笨蛋，没有你，我要怎样活下去？我不会快乐……

　　我带着深深的伤痕，回到了镜之域。看着镜中的自己，我露出了笑容。
　　桀，你看得到吗？我听你的话，还活着，可是，为什么一点也不快乐呢？
　　桀，我果然不能没有你。
　　桀……我爱你……永远……
　　我向远方走去，走向世界的尽头，去寻找那传说中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