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lost_heaven

27、番外篇4：无奈的背叛篇

　　男子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衫，独自一人在空旷的殿中久久伫立。壁上的镜映着他孤寂落寞的身影……
　　自从那天以后，镜之域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寂静，平静固然令人欣慰，然而这种寂静，却令人感到异乎寻常的恐惧，令人近乎窒息。
　　男子缓步走到殿外，怔怔地望着远方，柳眉紧锁，他走了，还会回来吗？会吧，他是镜啊，男子自我安慰着，露出掩不住苦涩的浅淡笑容。
　　蓦地，他隐约感到有一阵阴凉的风自他身旁拂过，树枝上已枯黄的叶瑟瑟作响，纷纷开始下落……
　　“桀，你好啊。”
　　一个约摸十岁光景的孩子站在桀的面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桀的心中猛地一颤，这孩子当然不会凭空出现，也就是说，他的速度已足以令人无法看到其身影的移动。再加上方才那阴凉的感觉，现在调侃般的语声，灿烂得近乎诡异的笑容，这种令人极度不悦的感觉，是那般似曾相识，令人难以忘怀……
　　“你是……無我？”桀的双眉紧锁，听似平静的声音在细微地颤抖着。
　　孩子扬了扬双眉，依旧笑着，道：“唉呀，唉呀，真是的，这么快就发现了，真不好玩。”
　　“你来干什么？”桀沉声问道，血色的瞳中斥满摄人的杀意。
　　“别紧张，别紧张。”孩子平静地微笑着，道，“现在的我可不想和你打，我只是有求于你，需要你的帮助。”
　　“帮你？你认为这有可能吗？”桀冷笑着，几片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色樱花飘向那孩子。
　　孩子微紧了紧眉，于是几团黑影将那樱花包围、吞噬……
　　“我只是说不想打，而并不是打不过。”孩子恢复了笑容，道，“如果你还想活下去，我劝你最好还是乖乖听话。”
　　“活下去？”桀依旧冷笑，“像这样一个人活着，根本就没有意义。”
　　孩子挥手当开迎面飞来的血色花瓣，露出诡异的笑容，道：“真是感人啊！我想，如果镜听到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镜？”桀怔道，“他怎么了？”
　　“这么关心啊！”孩子笑着说，“那我就好心地告诉你，他没有死。”
　　“什么？”桀愣了一瞬，眸中的杀意消散无踪，轻声道，“他……在哪儿？”
　　孩子笑了笑，道：“怎么？还不帮我吗？”
　　桀微垂首，蹙眉，沉默……
　　“嗯……怎么说呢，”孩子依据微笑道，“虽然我现在只能是这个样子，不过对付那样的他，还是丝毫没有问题的。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我只好……”
　　“你……是在威胁我吧？”桀淡笑道。
　　“我想是吧。”孩子毫不犹豫地答道，“当然，你有权利拒绝，我并不会强迫你。”
　　桀沉思了片刻，低声问：“你让我做什么？”
　　“我要镜。”孩子微笑着，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桀愤恨地望着面前笑容灿烂的孩子，缓缓地问。
　　“你放心，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孩子仍微笑着说，“镜当然还是你的。”
　　“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桀缓声道，“既然你让我帮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些什么吧。”
　　“当然，当然，其实很简单。”孩子笑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这个样子。拜你亲爱的镜所赐，我的力量几乎消失殆尽，已经无法保持灵魂的实体状态，只能附在这没有任何力量的孩子身上。我需要时间用来恢复力量，以便转移灵魂……”
　　“我拒绝！”桀忽开口截道。
　　“嗯？”孩子轻挑眉，望着桀。
　　“你想要附在镜的身上，没错吧？”桀冷笑道。
　　孩子满意地微笑着说：“没有错。”
　　“这样的话，镜和死又有什么区别？”桀说道。
　　孩子微摇了摇首，浅笑道：“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他的身体，他的力量，会经由我继续存活下去。他……”
　　“但那已经不是他，而是你。”桀低声截道。
　　孩子微耸肩，道：“我无所谓啊，如果你拒绝，仅会提早他的死期而已。你我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桀望着面前带着纯真笑容的孩子，只觉寒冷。在这十岁孩童的无邪躯壳中，掩藏着世间最阴暗的灵魂——鬼王，無我。
　　如若拒绝，无非于亲自结束镜的生命；但如果同意，就等于背叛了镜，而做了鬼王的帮手，可至少，镜会多活些时日，也许……
　　看着疑惑的桀，無我满意地笑了，道：“我会告诉你他现在所处的地方，由你去接他回来，依旧奉他为王。我们要取得他的信任，最后由你诱他入十八狱，直至冥城。”
　　“怎么会那么容易。”桀苦笑道，“他是镜啊。”
　　無我自信地笑着，缓声问：“如果他失去了做为‘镜’的一切记忆呢？”
　　“失……忆？”
　　無我颔首，道：“要是耗费了我近乎全部的力量，仍未伤他分毫，那我岂不是太没用了？”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桀低声道。
　　“那就好。” 無我微颔首道，“他虽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但我想他的力量还潜藏在体内。我们要先确认他的力量，以确定他的利用价值。如果连力量也失去了，那么我对他也就不感兴趣了。”
　　桀缄默，沉思……
　　“当然，最后，你会与他对立。如果你杀了他，我自然就会放弃他；如果他杀了你，那么就正合我意。当然了，在那之后我会使你复活，你可以得到自由。” 無我平静地说，“依旧还是那句话，你有权利拒绝，我不勉强。”
　　镜……只要还能再见到他，桀什么都可以舍弃。但是背叛……
　　“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無我继续道，“你接他回到这里，我作为被他从鬼王手中救回的那个孩子留在这儿。等到取得了他的信任后，由冥城的人将我带走，自尊心极强的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就由你陪着他踏入通往冥城的十八狱。”
　　“你要……和他直接接触？”桀有些疑惑地问。
　　無我淡笑着，说：“更主要的应该是监视你，或者说，是对他的一种试探。我还没有愚蠢到要以这副模样去对抗没有失忆的镜，至少要保证在进入十八狱之前，他无法恢复记忆。”
　　桀沉默片刻，缓声问：“你，告诉我这么多，是认为我一定会同意吗？”
　　無我愉悦地笑道：“虽然说我不会勉强你，但似乎，你无法拒绝呢。毕竟，你还想再见到他，而且，无论付出到大的代价，你都不希望他死，不是吗？”

　　透着凄凉的风拂动枯枝。枯树下，青年与孩子相对而立，青年的白衣不染一尘，孩子的紫杉熠熠生辉；青年的绝美面庞布满忧伤，孩子的灿烂笑容纯真无邪……
　　他们无言而立，良久，良久……
　　终于，青年微颔首，于是，孩子的天真笑容浮上了一抹阴冷，甚是诡异……

　　桀面前的孩子似风般瞬间消失不见。已经耗尽了近乎全部的力量，却还能拥有如此的速度，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怪物？！
　　可是……桀忽然间觉得，背叛是如此轻易，就这样，他已走到了镜的对立面。但至少……还会再见到他……还能和他在一起……
　　忽地，无尽的悲恸用上桀的心头，几欲将他撕碎。
　　狂风大作，血红色的花瓣飞散在空中，吞噬着所触及的一切……
　　“唉呀，唉呀，真是可怕呢！”远处的無我微蹙了蹙眉，嗔笑道，“不知道镜有没有桀强呢？不过，桀为什么要隐藏呢？嗯……真是有趣……”

　　樱花飘零，血红的花瓣刺痛我的眼，我镜中的影逐渐变得模糊，我的记忆在翻腾。我已忆不起我是谁，忆不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忆不起我要做些什么。残留在记忆中的，只有那殷红似血的花瓣，漫天飞舞，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在哪儿？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什么都忆不起了，脑中一片混沌。
　　镜，镜。我依稀听见什么人在我身后轻声唤着。我缓缓地转过身。浓雾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白衣胜雪，长发直垂腰际，纤长白皙的手中，捧着一面镜。奇怪地，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走到我身前，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镜捧到我面前。镜中的光，亮得刺眼，我看到的，仍只是片片飘零的樱花，哀艳凄美。我，失去了知觉……
　　“镜，对不起……”那人轻抚我的面颊，轻声说着“我爱你……”
　　他的面容清秀得更胜女子，血色的瞳中斥满柔情，笑容浅淡、忧戚……
　　只是，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