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lost_heaven

25、第十八狱 重逢

　　这是一间我异常熟悉的房间，与其说熟悉，不如说永远也不会忘记。我怔怔地望着这一切，就是在这里，我度过过了本该最美好的少年时期；就是在这里，我体会尽了人情冷暖；就是在这里，我受尽了凌辱；就是在这里，我彻底了解了人性的阴暗——名声，权力，金钱，欲望……
　　“哎呀！镜，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斜卧在床上的男人轻掠额前遮目的黑色碎发，微笑着对我说。
　　他白净的脖颈上挂着一条无坠的银色项链；白色的长袖衬衣半敞着，衣袖略微挽起，露出结识的胸膛与小臂；浅褐色的休闲库贴在腿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腿部线条。
　　他向我招了招手，笑着说：“来啊，别老站着。”
　　看着斜卧在床上的男人，我的喉咙有些干渴，这是真的……
　　他见我纹丝未动，于是起身走来。他右手揽住我的腰，左手抚着我的短发，微笑着，有些惋惜地说：“剪短了啊。明明长发比较美，虽然短发也不错，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长发。可不可以为我留长呢？”
　　我依旧未动，缄默着。
　　“怎么了？见到我不高兴吗？”他微蹙眉道，“我以为你会高兴，所以才让他安排了这里。”
　　“沨，”我缓缓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怔了一瞬，笑道：“被发现了吗？”
　　沨将那条我从未见他摘过的项链从颈上取下。于是瞬间，他的发黑得愈发深邃，原本褐色的眸亦变得漆黑。室内变得有些昏暗，他挥了挥手，驱散聚集而来的黑暗。
　　“就是这样。”沨微笑道，“我与你一样，不是普通的人类。但是我并不那么讨厌人类，所以选择了留在他们之间，做些生意。”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
　　“除了会招来黑暗之外，我与普通人类的差别并不太大。”沨微笑着说，“其实我觉得人类并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好，缺点固然存在，但优点也还是有的。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完美的，我们不能要求所有人类都完美。他们惧怕我们是必然的，毕竟他们没有理由欢迎我们这些威胁他们性命的物种，不是吗？”
　　我微蹙眉，轻摇首，道：“总之，对于人类，我没什么好说的。”
　　“好，好。”沨抚平我紧蹙的眉，微笑道，“那么，在这充满回忆的地方，我们不来做些什么吗？”
　　我怔道：“做……什么？”
　　“傻孩子。”沨温柔地笑着，在我耳边轻声道，“你说呢？”
　　他轻吻着我的脖颈，褪下我的长衫……
　　“桀。”我轻声叫道。不知为何，眼眶中充满了泪。
　　沨抬起头，疑惑地望着我，道：“怎么了？我是沨啊，他只是我的替代品不是吗？为什么喊他的名字？”
　　“沨？”我将目光转向面前的沨，泪水夺眶而出。
　　“怎、怎么了？”沨显得有些慌乱，为我拭去面颊上的泪，柔声道，“别哭，别哭，告诉我怎么了，好吗？”
　　“桀，桀他……”我轻声道，“他被那个混蛋……”
　　“死了是吗？”沨温柔笑道，“你还有我啊。他只是替代品而已，没必要这么伤心，你爱的是我……”
　　“不对，不对，不对！”我用力地推开拥着我的男人，泪水不断涌出，道，“我爱的是桀，不是你。”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沨苦笑道。
　　“是真的。”我缓声道，“我是个笨蛋。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明白？桀……”
　　“等等，那我呢？我呢？”沨截断我的话，问道。
　　“你？”我轻笑道，“只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所以对你有种特殊的情感，仅此而已。而我却把这种情感错认为了爱情……”
　　“桀吗？”沨微笑道，“看来你是真的爱上他了，这可就麻烦了……”
　　“为什么？”我问道，“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这么说？为什么一定不能有情？为什么？”
　　“弱点。”沨答道，“对于我们来讲，任何弱点都是致命的。人一旦有了情，这种弱点就变得愈加清晰。用你深爱的人来威胁你，这种事情再容易不过了。”
　　弱点……
　　沨笑了笑，道：“所以说你应该和人类多接触才行。”
　　“但是，我还是爱他。”我坚定地说。
　　“好了，好了。”沨摆了摆手，苦笑道，“别再说这些了，我很难过。”
　　我抱歉地笑笑，道：“那么，这一狱，我要怎么过？”
　　沨将那条项链系回脖颈上，漆黑的瞳变回了褐色，室内恢复了明亮。
　　“其实这里根本就不能被称作一狱，”他微笑道，“本来是想好好和你叙叙旧的，但是照现在看来……我不能放你过去。”
　　“什么？”我轻声问。
　　沨微笑着，温柔地为我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柔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会忍心放任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
　　“沨……”我轻声叫道。
　　“嗯？”他温柔地笑着，认真地凝望着我。
　　“为什么，”我喃喃地说，“为什么我总是不愿离开你，为什么我总是不愿违背你的话，为什么我总是不愿让你生气……可是，这与对桀不一样，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是父亲吧？”沨微笑着抚着我的短发，平静地说，“我向你把我当作了父亲，这就是人类所谓的亲情，是你从未自亲生父母那里得来的亲情。”
　　“亲情……”
　　“对，”沨道，“爱情可使人感到幸福，亲情会让你感到安稳。你会为你爱的人放弃所有，也会为你的亲人不顾一切。此二者有着细微的差别，爱情最终也会转为亲情。所以说，亲情，是任何人都无法割舍的。”
　　“我……不知道……”
　　“镜，跟我走吧，”沨牵起我的手，对我微笑，“我们一起生活，好吗？”
　　我怔住，静静地望着他。良久后，露出了一抹恬静的笑容，微摇首，平静地说：“不，桀还在等我，我不能留他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镜……”沨怔怔地望着我。
　　“沨，拜托，让我走。”我诚恳地说。
　　沨微垂首，良久。终于，他抬起头，凝视着我的双眸，露出苦涩无奈的笑容，道：“好。”
　　“谢谢。”我的笑容愈发明艳。
　　沨苦涩地微笑，无奈地叹息……
　　一扇巨大的门拔地而起，比之前看到的还要大许多，似乎正是罗丹那著名的作品——地狱之门。
　　“走过这扇门，就无法再回头了。”沨平静的语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笑了笑，道：“早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于是，我推开了那扇传说中的门，只身走入……
　　沨轻叹，解下颈上的项链。片刻之后，他那近乎完美的身形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