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lost_heaven

24、第十七狱 失去

　　这是一片樱花林，很大，望不到边际。樱花开得正艳，从枝上片片飘落，缓缓落地……
　　此情此景，令我不由想起了桀，于是露出了笑容。对了，桀呢？
　　“桀，桀？”我轻唤着，四处张望。
　　许久不见有人回应，四周静得诡异，可以清晰地听见微风拂动樱花的声音，可以清晰地听见樱花落地的声音，甚至可以听见樱花绽开的声音，听见樱花凋谢的声音……
　　我向林的深处走去，微笑着，桀一定很喜欢这里吧……
　　那男子孑身站在那里，胜雪般洁白的长衫被风轻拂着，偶有几片淡粉色的樱花花瓣轻落在他莹白的发上，轻落在他不染一尘的白色长衫上。他背对着我，使我无法看到他的面容，但无疑是他……我的笑容愈加温柔……
　　“镜。”他轻声叫道，依不回身。
　　“我在。”我温柔地笑着应道。
　　“你看，这里美吗？”他问。
　　“美，很美。”我微笑道。
　　他徐徐地转过身，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问题，如果你和我之间，必定有一个人要死……”
　　“记得。”我笑道，“其实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死一个人呢？”
　　“很可惜。”他的笑容显出些许苦涩，“这就是现实。”
　　“嗯？”我疑惑地望着他。
　　他展颜，轻声道：“镜，我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怎么忽然这么见外呢？”我微笑着说，“没问题，尽管说。”
　　“你一定要答应。”他的语声近乎哀求。
　　“好，好，”我紧了紧眉，柔声道，“我答应，我答应，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答应。”
　　他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显得很高兴，微笑道：“杀了我。”
　　“什……什么？”我怔道。
　　“杀了我。”他微笑着，平静地重复道。
　　我怔了片刻，勉强笑道：“桀，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不，我是认真的。”桀依旧带着浅淡的笑容，语声平静地说，“这里是第十七狱，而我就是守护这里的人。我背叛了你，答应了他，助你通过这十八狱，把你送到他的身边。”
　　“这……这我知道，”我蹙眉道，“但这些根本就不重要，我不会在意。”
　　不重要？记得镜最厌恶的就是被欺骗、被背叛，怎么可能不重要？桀有些吃惊地望着我，不发一语。
　　“所以呢……”我笑道，“我没有理由杀你，而且也绝对不会这么做。”
　　“是吗？”桀微笑着。
　　忽地，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袭来，致使我感到近乎窒息。我看见那些纷飞在空中的淡粉色花瓣变得血红，似鲜血般……
　　“如果你不杀我，”桀微笑道，“那么，死的就是你。”
　　我再一次紧了紧眉，虽然知道桀的力量很强大，但万万没有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而更令人惊异的是，平日竟会隐藏得令人丝毫无法察觉。
　　我拭去从嘴角溢出的鲜血，望着异于以往的桀，只是微笑着……
　　“你真的会死。”桀蹙眉道。
　　“这我当然知道。”我微笑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如果你高兴，随时都可以取走我这条毫无任何意义的生命。因为，与你的笑容相比，我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我看到桀怔了片刻，释然地笑了，笑得异常动人心弦。
　　逼人的气息瞬间无踪，樱花恢复了原本的粉色，纷纷从枝上飘落……
　　记得在许久以前，我们一起看漫山的樱花时，桀曾说过，当樱花全部凋零的时候，就是……
　　“桀！”我冲过去，抱住几欲倒地的桀，急道，“你疯了吗？我这种混账活着也只是祸害人世，死了有什么不好！”
　　“镜，”桀倒在我怀中，带着浅淡的笑容，轻声道，“但是你这条性命，对我来说却是比一切都宝贵的。不要这样，不要为我伤心，更不要为我舍弃性命，我不值得你这样……”
　　“闭嘴！”我沉声道，“我现在只有你了，我在乎的就只有你了。难道你也要抛弃我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不、不是。”桀的脸色愈发苍白，微摇了摇首，道，“我是真的……不值得……我背叛了你，我……”
　　“你给我闭嘴！”我低声喝道，“别说了，我受够了。”
　　我顿了顿，抚着桀苍白如纸的面颊，挤出一丝笑容，缓缓地说：“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堕落到深渊的灵魂得到了救赎。我以为，我不再是一个人，再也不会是孤单的一个人……”
　　“对、对不起。”桀虚弱地向我抱歉地微笑，轻声道，“我也不想，可是……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而死，我也不想一个人……我，是不是很自私呢？”
　　淡粉色的樱花即将飘落殆尽，树枝显得那般孤单、寂寞……
　　“桀！”我大喊，试图唤回昏睡的桀。
　　桀勉强睁开双眼，露出绝美的笑容，气若游丝，用极其细微的声音说道：“镜，我爱你……真的，一直……”
　　“桀！桀！桀！”我无助的嘶喊声飘荡在空旷的樱花林中。此刻，枝上已不再有樱，光秃秃的，摇曳在风中……
　　蓦地，我怀中紧抱着的桀化作漫天樱花，胜雪般晶莹洁白的白色樱花……纯洁，无瑕……
　　最终，我依旧一无所有……
　　“镜，不错嘛！你这种人竟也会有人喜欢，看来我也要努力了。”一个声音从空中飘来，带着深深的嘲讽。
　　“你这混蛋，给我滚出来。”我双拳紧握，低声喝道。
　　“唉呀，”那声音道，“真的生气了，难道你真的爱上他了？不会吧，你可是将无数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镜。他……”
　　“少废话！”我截道，“我叫你滚出来！”
　　“别急呀！还有更刺激的最后一狱等着你呢。我向你一定不会愿意错过的。”那声音轻笑道。
　　我的愤怒已不可抑制，双眉紧蹙……
　　“难道你忘了吗？对于你我来说，‘情’这种东西，绝对不能有。否则，便会被彻底毁灭。”那声音幽幽道，“我会在下一狱之后等着你，快点来吧，遵循我们彼此命运的指引……”
　　情？
　　“……最重要的是，‘情’这种东西，一定不能有，对任何人都一样。哪怕只有一点，也会彻底会了你。……”
　　巽那异常冰冷的语声惊现在我的记忆中，情，不能有吗？真的不能有吗？
　　我沉默了片刻，抛出几片碎镜，是一棵棵枯树化作一地木屑。既然樱花已不再，留着枯枝又有何用？
　　“桀，我爱你，只爱你。”我推开面前巨大的门，喃喃自语着，“我不会让你孤单的，等着我，我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