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lost_heaven

23、第十六狱 父母

　　这是一件普通的民房，不大，摆设也很朴素。一对中年夫妇站在我们面前，带着惊恐的神色。
　　我微蹙眉，显出厌恶的神情。他们两人的面容，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时我在生命的最初所见到的面容，是让我最初体会到人情冷暖的面容……
　　“你是……我的孩子！”妇人颤声道，蹒跚着向我走来。
　　桀拦住她，冷冷地问：“你是谁？”
　　我示意桀不用管她，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对这种女人感兴趣的，而且我也刚刚向你保证过了。至于他们，就是本该抚养我长大的人类，是我的亲生父母。”
　　“孩、孩子啊。”妇人流下了泪，说道，“我对不起你，当初我真是太糊涂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孩子，是我的亲生骨肉啊。”
　　她紧紧地抓着我，痛哭着。
　　“我们后来都很后悔，但是再去孤儿院找你的时候，听说你已经离开了。之后我们一直都在找你，可始终没找到。当初抛弃你，成为了我们今生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中年男人低声说着，声音亦有些许颤抖。
　　“是吗？”我微笑道，“不过我倒是很感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我也不会有今天。也许也会像你们一样，平庸地过一辈子。”
　　“孩子，回来吧，我们一起生活。”妇人微仰头望着我，道，“平庸也没有什么不好啊，不一定非要惊心动魄才叫生活。”
　　“这就是你们人类。”我冷笑道，“不仅安于平庸，甚至拒绝、反对一切不平庸的事物。我不就正是因为这样才被你们抛弃的吗？”
　　我推开妇人，走向桀，微笑着说：“那种过去，我现在完全不在意。你们怎么样，我也不会去关心。现在，我有了桀，已经足够了。”
　　桀的神情甚是震惊，有些害羞地微垂下首。
　　“乖，”我挑起他的下颚，温柔笑道，“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他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吗？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
　　桀轻挡开我的手，紧了紧眉，问道：“丑？”
　　“当然不是说你，”我微笑着，柔声道，“你很漂亮，美极了。”
　　“这种词，好像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吧？”桀微蹙眉，嗔怪道。
　　“唉呀，原来你是男的啊？”我略显惊讶，道，“对不起，我忘了。”
　　“真的是男的？”中年夫妇望着我与桀，怔怔地站在原地。
　　“镜。”桀低声叫道，语声中明显透着不悦。
　　“乖，这种事情有那么重要吗？”我微笑着，吻了吻桀的唇，道，“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无所谓是男是女。”
　　桀露出了一抹略显忧伤的笑容……
　　“孩子，他……你们……”妇人说，“你们都是男的，这种事情……”
　　“那又怎么样？”我微笑着问。
　　“这、这是不被允许的，是被神所禁止的，你们不能这样。”妇人说道。
　　“神？”我冷笑道，“谁知道那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在我的世界中，我就是神！”
　　“不管神存不存在，同性相恋都是不被允许的。”中年男人沉声道。
　　“是吗？”我微笑道，“那只不过是你们人类的主观想法。我认为，真正的爱一个人，不会在乎他的性别、年龄、身份、地位。按照你的意思，如果你身边的那个妇人是男的，你就不会和她在一起了吧？”
　　“当然。”男人答道。
　　我轻笑道：“也就是说，你之所以和她在一起，就是因为她是女人。这是多么可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怔了片刻，试图解释着。
　　我微笑着，缓声道：“虽然对于爱，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我爱桀，并不是因为他是男人，不管他是什么，我都喜欢，都会想和他在一起。无论是否被世人允许，无论是否被神禁止，我都不会放弃，绝对不会。”
　　夫妇相视着，沉默了良久。
　　“也许是我不懂，但我还是不会认同你们的。”男人说，“你们这样，不可能得到幸福……”
　　不允许？被禁止？不认同？不可能得到幸福……
　　桀那血色的瞳中瞬间斥满了无尽的落寞。果然……
　　“不需要，”我依旧微笑着，不假思索地说，“人类的认同，我根本就不需要。”
　　我温柔地凝视着桀，抚着他的发，道：“至于幸福，我已经得到了。你呢？”
　　桀有些错愕地望着我，眸中的落寞依旧不减分毫。
　　“怎么了？”我略显担忧地问，“我又惹你生气了吗？”
　　“不，不是。”桀微摇首，“我……我很高兴。”
　　“孩子，我们做父母的，所做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男人语重心长地说。
　　“是啊。”我冷笑道，“所以才要把我扔给孤儿院。”
　　“我们现在真心诚意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们从前愚蠢的行为。”妇人带着哭腔，说着，“回来吧，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生活，求求你了……”
　　“你放心，”我截道，“我不会再麻烦你们了。现在，只需要你们告诉我如何才能过这一狱。”
　　男人苦涩地笑了笑，道：“很简单，只要你叫我一声‘爸’，叫她一声‘妈’。”
　　“就这样？”我不屑地挑了挑眉，还真是无聊。
　　于是我痛快地叫了，当然，丝毫不似久别重逢那般激动不已，而应当说，毫无感情，只是从口中吐出了两个无关痛痒的字而已。
　　那对夫妇怔了片刻，不知为何，显得异常激动，不能自已。那妇人甚至又一次痛苦着向我扑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在我看来没有任何意义的字会使他们如此震撼，这就是人类所说的亲情吗？那究竟是什么呢？
　　“镜，难得遇到你的父母，好好和他们叙叙旧吧。我先去下一狱等你，”桀顿了顿，轻声道，“你……一定要来啊。”
　　在我错愕于桀那过分哀伤的语气时，桀已穿过那扇门，走出了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刚想迈步，便被那双眼含泪的妇人一把抓住。
　　他说：“孩子，别走了，不要再离开我。这么多年了，妈一直盼着能再见到你，今天终于见到了。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滚开。”我低声喝道。
　　妇人微仰头，疑惑地望着我。
　　我露出了微笑，道：“你们直到现在还活着，就已经应该很感激我了。我劝你现在滚得离我远一点，我没有时间和你们耗在这里，桀在等我。”
　　“孩子，我们是你的亲人，是你的亲生父母啊。”一旁的男人开口道。
　　“那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微笑着说，“对我而言，你们只不过是把我带出世，又将我遗弃的人类，仅此而已。”
　　“难道你感觉不到亲情吗？”男人问。
　　“亲情？”我冷笑，“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世间一切的感情，对我来讲都是无意义的，以亲情为首。”
　　“都是我们的错，你一定要原谅我们从前的愚蠢，我们都是爱你的。”妇人痛心疾首地说道。
　　爱？我的心中微微一颤，双眉不由得紧锁。
　　“别走了，留下来吧，求你了。”男人说，“如果你执意要走，为了你，我们死也要把你留下。”
　　“死？”笑容再次浮现在我的脸上，“好啊。”
　　两片碎镜份打入两人的胸腔，碎尸散落了满地。不知怎的，我感到有那么一丝落寞，与孤寂……
　　我笑了笑，念着桀清逸的面容，走过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