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lost_heaven

21、第十四狱 重演

　　我们来到了一片完全的黑暗之中，不同于以往，这里的确是真正的黑暗，伴着阵阵阴冷的风……
　　“看来，你们之前玩得很高兴啊。”一个冰冷异常的语声从黑暗中响起，“那么现在，我就让你更高兴一点吧。”
　　蓦然间，我感觉脚下的地面深陷，我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啊！”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把我拉回了现实，“我怎么会……这、这孩子不是我的……这孩子不是人……”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看到了一个妇人惊恐的脸。这是怎么回事？我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孩童的啼哭声……
　　于是在当晚，我和那一小片碎镜，便被我的亲生父母扔入了附近的孤儿院。我睁眼凝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刚才那般令人颤栗的冰冷语声，是他吧？那个作为世间黑暗代名词的男人——巽。（注：巽，《雅》中最终BOSS级的人物。非常强，可自由控制风。其实我觉得他没有磔欠揍。）
　　记得这一年，我出生……
　　我被领进了孤儿院，接受着他人的嘲讽。真是混蛋！现在我根本就没有一点力量，再这样下去，那样的童年，真的要重演吗？那么，我会再见到……他吗……
　　可是，这里看似已经过了许多年，外面呢？桀呢？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长得真丑，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和我们不一样，怪物！”一个孩子喊着，手握一把裁纸刀向我走来。
　　我紧了紧眉，却忽然间发现，我的身体完全不受意识支配，只能默默地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把刀插入我的小臂，割开……
　　疼痛瞬间袭来，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我愤怒到了极点。有多久没有被人嘲讽，有多久没有感受过疼痛，有多久没有被人像这样刺出鲜血……
　　周围的孩子们开心地大笑着，犹如打倒了地球的入侵者，我默不作声地缩在墙角，舔着温热甘甜的鲜血，舔着并不算浅的伤口。
　　于是不出所料地，伤口完全愈合了。孩子们顿时止住了笑，互视着沉默片刻，四散着跑开。看着他们惊惶逃去的背影，我露出了笑容……
　　当晚，我被赶出了孤儿院，流浪街头。我的身体带着我的意识来到了一个垃圾堆旁。等等……我有些惊恐地望着面前的垃圾，开什么玩笑……

　　果然，我看到我的手从垃圾堆中找出了一些锋利的金属片，刺向我美丽的瞳，划伤着我细嫩的肌肤。天啊！我疯了！虽然伤口可以愈合，但那种疼痛可使毫无保留地传达到了我的意识，而且犯人竟是我自己？！
　　我的身体终于安静了下来，蜷缩在垃圾堆旁。一种被称为“泪”的液体从我的眼眶中流出。
　　回想着刚出世时那妇人的惊恐神情，回想着孤儿院中孩子们的嘲笑声，我的心沉了下来。我最不愿去重温的童年，如今竟清晰地呈现在我的面前，一幕幕，完全没有任何改变，恰似我深埋在心底的那份曾经的痛……
　　记得这一年，我6岁……
　　正午，刺眼的阳光直射向我，我抬手欲挡。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我的面前，挡住了刺痛双目的耀眼阳光。
　　“没有家吗？”他笑着问。
　　我怔住了，真的……是他！
　　阳光照在他的背后，使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他如暗夜般漆黑的发略长过肩，随意地轻拂着，褐色的瞳中带着令人安心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身着白色长袖衬衫，半敞着，一根银色的无坠项链系在脖颈上。
　　我感到体内有种欲望在急速增长着。身体使我点了点头。
　　我看到他露出了笑容，向我伸出了手，道： “那么，跟我走吧。”
　　于是我带着幸福的笑容，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我可分明感到内心的喜悦，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记得这一年，我8岁……
　　也许桀说得没错，我似乎真的很爱她。虽然他有时会打我，但我至今未有过想杀他的念头，毕竟大多数时候，他对我很好。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常会想，希望时间就此停滞不前……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没有那些一看到我就神魂颠倒的女人……只有我们两人……难道，这就叫做“爱”吗？我发现自己有些安于现状了。这样，不行吧……
　　傍晚，他带回了一个老板模样的女人，那女人看到我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他关好门，向着我微笑，那种似乎隐藏着什么的笑容。
　　“你要干什么？”我的身体向后退着躲避着逐渐逼近的他，内心中却涌起一丝激动。
　　“那些把你扔了的人真够蠢的，你长得这么漂亮，可谓人间极品。”他摸着我的脸，狰笑道，“别忘了，我是商人，不能给我带来利益的事，是绝对不会做的。”
　　“你，不要碰我！”我的身体哭喊着。
　　他将我按倒在床上，狞笑着，道：“小美人儿，明天你就要跟那个女人走了，那么今天晚上，就让我来好好地疼爱你吧。”
　　他开始吻我的唇、颈，脱去我身上的衣服……
　　“你疯了？我是男的啊！”我的身体竭力抵抗着。果然这样的身体还太小，一点也不方便，该死！
　　他冷笑道：“你以为现今社会，是男的就安全了吗？刚见到你的时候就感到惊奇了，在那堆垃圾中，完全没有受到一点污浊。果然长大一些就变得更美了，真想知道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不过最近生意不好，那女人出价很诱人，所以……就让我们一起度过这极富激情的一晚吧。我保证，一定会让你终身难忘……”
　　我忽然间希望时间就此停滞不前……
　　记得这一年，我12岁……
　　于是按照应有的发展，我进了妓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无聊得很，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我的身体在逐渐成长着。
　　终于，时隔多年，我又一次见到了他，他依旧显得那般英俊潇洒。
　　他微笑道：“几年没见，你果然更漂亮了。看来那时我的确不该让你走的，应该留下来，自己好好享用。是不是啊？你一定也很想我吧？嗯？美人儿。”
　　我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紧了紧眉。
　　“别这样啊。”他抱住我，抚着我的发，柔声道，“我可是一直都很想你啊。”
　　我有些发怔，忽然间发现我的意志已可以随意支配身体，也就是说，我已经恢复正常了。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要杀了他吗？
　　“你还是喜欢我的，不是吗？”他解开我的衣带，向内伸入，道，“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难道不是吗？因为我是第一个认同你的人啊。所以，你应该以身相许才对。虽然你很美，但不会再有人像我一样认同你了，因为你不是人类，你是一个异种。”
　　他将我推上床，压在身下，吻着……
　　“沨。”我轻声叫道，声音出奇地微弱。
　　“嗯？”他停下动作，微笑着，温柔地望着身下的我，“你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你……你爱我吗？”我的声音愈发微弱，简直不敢相信是出自我的口中。我到底……在说些什么？
　　“当然了，“他吻了吻我的唇，微笑道，“我当然爱你啊，很爱。不然怎么会把你捡回来，养了那么多年呢？”
　　这样吗？我露出了笑容……
　　“是不是希望时间就此停滞不前，镜？”一个异常冷峭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令人有些惊悚，“果然，即使是镜，也无法对深爱的人出手呢。”
　　“怎么了？”他见我的表情有些异样，于是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我轻声答道。
　　“不对啊，镜，是不是该开始了？”那声音又再度想起，“你该不会容忍这男人这样对你吧？欺骗、玩弄，你那时候可没有这么软弱呢。”
　　软弱？是说我吗？我惊异……
　　“那么，就让我帮帮你吧。”那声音轻笑道。
　　于是突然之间，刺目的白色强光闪过，压在我身上的男人变为了碎尸，散落在床上。暗红色的鲜血染满了我的衣衫，我茫然地站在屋中。
　　我清晰地记得，那碎镜割裂他肌肤的瞬间，鲜血涌出、四溅，血肉纷飞。是的，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他，那个救过我的男人，那个欺骗了我的男人，那个我似乎……深爱的……男人……
　　蓦地，我又一次跌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我感到异常的寒冷……
　　“镜，镜，你还好吗？”
　　黑暗之中，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桀？”我试探着叫道。
　　“是我，”桀握住我的手，道，“我们刚一到这儿你就像消失了一样，一声也不出，怎么叫都不答应，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别担心，我没事，我很好。”我拍着桀的肩微笑着说。
　　“是啊，镜很快乐呢。在你担心他的这段时间，他与他深爱的男人甜蜜地生活着，还渡过了一个销魂的夜晚呢。”那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这次，能听到的不仅是我，还有桀……
　　“什么？”我听到桀的声音显着分明的愤怒。
　　忽然之间，狂风大作，我依稀看到，在拿风势的中央，一个白衣男子傲然而立。渐渐地，黑暗褪去，我们站在了一条满是血污的街道上。
　　“镜，”桀紧蹙双眉，低声道，“你刚才到底干了什么？和谁？”
　　我吃惊地望着这条似曾相识的街道，不，应该说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街道。
　　“是不是很怀念呢？这里不仅是你们两个人相遇的地方，也是你与那个男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是吧？”白衣男子微笑着说，笑容阴冷。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那是一张分外清逸的脸，亮银的眼中带着冷漠的笑意，似借上帝之手精心雕琢出的五官，亦渗着缕缕寒意。亮银色的柔长发丝轻拂着，泛着寒芒。无形的风在他的脚边萦绕，掀起衣角……
　　我看着他那与磔无一丝差异的外貌，蹙眉道：“你是……巽？你为什么也在这儿？”
　　“无聊啊。”他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对你们很感兴趣。你放心，無我那孩子还没有强到足以使唤我和磔。”
　　“巽？那么，”桀微笑道，“你刚才到底对镜做了什么？”
　　“那么关心吗？”巽轻笑着，道，“我什么也没做，仅是帮他把内心深处最珍贵的记忆完全重现而已。”
　　“最珍贵？”桀冷笑着望着我。
　　“没错，”巽的笑容依旧冷淡，道，“最珍贵……”
　　“我……”我试图解释着，“其实是……”
　　“沨？”桀冷笑截道，“是他吧？你果然爱的还是他。你们也是在这条街相遇的吗？还真是巧啊，你又见到深爱的他了，一定很高兴吧？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不用问我也知道！很好……”
　　寒风将我紧紧裹住，我的双眼完全无法睁开，更不知在这风的外面发生着什么。
　　风，终于散去，我看见了站在我身前温柔笑着的桀，站在我身边的巽，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建筑、碎尸、血污，已全部化作了漫天纷飞的血色樱花。
　　“唉呀，原来男人吃起醋来也是很可怕的呢。”巽淡笑道，“不过真是太危险了。如果不是我就了镜，他可真的会死啊，你忍心吗？”
　　“非常忍心，”桀温柔地笑着说，“杀的就是他。”
　　真是可怕的男人。我无奈地苦笑着。
　　“如果磔知道他心爱的桀为了别的男人使出了传说中的瞬杀，一定会不高兴吧。”巽微笑道，“他一直都很想见见呢。”
　　“我想他应该已经见过了。”桀将目光转向巽，依旧笑得温柔，“而且，我和他没有什么奇怪的关系，请你不要随便用奇怪的词语。”
　　巽怔了一瞬，笑道：“好，真好。怪不得磔那么喜欢你，真是有趣。”
　　我在一旁沉默着，那正午阳光下的高大身影，那漆黑的发丝，浅褐色的眸，给我带来温暖的手，还有，那似乎隐藏着些什么的笑容……
　　我仰起头，惆怅地望着天空……
　　“镜，你应该感谢我。”巽缓缓地说，“如果不按照那时发生的事情重演下去的话，不多久，你就会死的。”
　　“是吗？”我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我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我清晰地记得，那时，我是真的希望时间就此停滞不前……
　　“那么现在，你们该走了。”巽微笑道。
　　“有些人会舍不得吧？也许还想再重温一次呢。”桀冷笑着，快步踏入了那扇门。
　　“等……等一下。”我回过神来，赶忙追去。
　　“镜。”巽叫道。
　　我停下脚步，回首望着他。
　　“我不想做无意义的事，所以我不拦你。但你一定要记住，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等于已经切断了自己的一切后路，已经不再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所以，绝对不能心软。而且最重要的是，‘情’这种东西，一定不能有，对任何人都一样。哪怕只有一点，也会彻底会了你。”巽的语声仍旧冰冷如霜，却透着诚恳。
　　我笑了笑，挥手道：“谢了。”
　　“可怜的孩子。”巽望着我逐渐消失的背影轻声叹道，“应该好好利用一下，一定不错，可惜啊……那样的结局……”
　　白衣男子伴着阴冷的风消失了，空旷的地又一次恢复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