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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八狱 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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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兀长的走廊,并不笔直,弯弯曲曲,就似一个巨大的迷宫。
走廊两旁有无数扇不知通向何方的门,紧掩着。每扇门上都挂着一幅画,有西方的油画,有东方的水墨画,有抽象,有意象,有具象……仿若囊括了从古至今国内外一切的名画。就连门与门之间空出的墙壁,都被绘上了壁画。
倘若走廊不是太过曲折,这真可谓称得上是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画廊。
我面带微笑,沿着这奇异的走廊向前走着,桀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我并未觉得烦躁,因为有如此之多的画供我欣赏。
“我比较喜欢西方现代主义美术,它努力突破以至完全摆脱或否定西方写实美术的传统,强调表现美术家的主观精神。”我边走边说。
“王,我想……”桀低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是这样吗?”我停下脚步,转身,望着桀,带着笑容。
桀微垂首,双眼盯着地面,道:“我是想说,在这些门中,也许有一扇是通向正确的路,而其他的,最好碰也不碰。”
“原来是这样啊。”我微笑着走到桀面前,用手指挑起他的下颚,道,“真是张漂亮的脸,我最喜欢漂亮的人……”
“镜!”桀挡开我的手,有些气愤地说。
“对,对,这才对。”我笑道,“这样才像你,我喜欢你这样叫我,像从前一样。”
“从前?”桀微蹙眉,问道,“镜,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恢复记忆……”我轻声重复着,不屑地笑了,道,“我从来就没有失去过。”
从来……就没有……失去过?!桀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那么,他们现在在做些什么?而且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桀,你知道这幅画吗?”我望着壁上的画,问道。
不知为何,这两扇门之间的空隙,竟大得可以画下一整幅壁画。
桀看着画,一股不祥感涌上心头,却还是老实答道:“最后的……晚餐。”
“非常正确。”我说,“这是达芬奇有名的教会壁画。侍奉耶稣的十二位使徒中,有一个就是背叛者,犹大。”
背叛者?!桀一怔,犹大……吗?
我继续道:“耶稣被钉在科尔克达山丘(《圣经》中作“各各他”,意思是骷髅地)。的十字架上时,在死前问了神,‘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出自《圣经》诗篇22:1)其实神早就知道了。如果耶稣不死,那他根本就无法复活。也就是说,如果耶稣要成为真正的神之子的话,就需要犹大背叛他。犹大身为耶稣的使徒,完成了背叛耶稣的使命。使耶稣能够死而复生,让人们相信耶稣是真正的神之子。所以说,身为背叛者的犹大,未必不是一个值得歌颂的人。”
桀凝视着画中的犹大,血色的瞳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背叛……使命……镜说这些,究竟想表达什么?仅是在讲述他对这幅巨作的评价马?这也,太奇怪了……
“你来看这幅画,这是蒙克的《呐喊》,我很喜欢。”我转过身,面对一扇门,门上挂着的,正是挪威画家蒙克以自己对现实的切身体验而创作的一幅典型的表现主义绘画——《呐喊》。
“在蒙克以前,西方画家也曾表现过自然给予人的感受,但从未有一个画家向蒙克那样把人的强烈不安和恐怖感,表现得如此真切以至使人感到颤栗。”我一边说,一边准备推开面前挂着《呐喊》的门。
“镜!”桀叫道。
我的手停在了离门仅有五厘米的半空中,微笑着望向桀。
“你确定是这扇门?”桀问。
“确定?”我笑道,“当然不是,我只不过是喜欢这幅画,想看看闻名于世的‘不安与恐怖感’之后,到底是什么,仅此而已。”
什么?桀真的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这感觉对于他来讲,再熟悉不过了,那样强烈的自信,只属于从前的镜。
难道说,镜真的已经恢复了记忆?亦或向他所说,从未失去?但是,鬼王怎么可能犯这么大的错误?还是说,这两个人,有什么更加不可为人所知的阴谋?这两个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的人……
桀的疑惑在疾速膨胀着……
门后漆黑一片,亦或说,当我的手指触到门的刹那,我们四周便不存在任何色彩,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我紧了紧眉,问道:“桀,你在吗?”
“我在。”桀答道,“看来,我们的确错了。”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我笑着问。
“不……”桀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样最好。”我依旧微笑。一块碎裂的镜浮于我的掌心,散出足以刺痛双目的芒,照亮了我们所处的地方——依旧是黑暗,一无所有。
“仅是这样而已吗?”我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镜抛入不知是否存在着的漆黑地面。
黑暗被无形的手无息地撕开。我们就好似处在一个巨大的盒子之中,六面各是六幅巨大的画,正是挪威画家蒙克的——《呐喊》。
这六幅巨画,映衬得整个空间都似乎扭曲起来。
“虽然我的确很喜欢这画,不过相对于画来讲,我还是更喜欢女人,尤其是你这样的美人。”我笑着说,“流芸,我们已经这么久没见了,我可一直都很想你,你呢?还是说,你已经忘了我……”
“怎么可能忘得了?你这混蛋!”我面前那幅画上扭曲着的人忽走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少女,破口大骂道,“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根本就不是人!你这混蛋怎么还没死?老天真是瞎了眼……”
我微蹙眉,吻住了她的樱口,少女霎时间安静下来。
“我不喜欢话太多的女人。”我平静地笑着,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我这样的祸害,还有千年要活下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呢?你,要不要陪我呢?”
“我……我才不会那么蠢!”流芸的愤怒依旧不减,大声道,“谁不知道女人对于你来讲仅是个玩物?而且你向来都是玩过就扔。不过是长得好看一点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我看你对男人更感兴趣吧?真是恶心!”
“嗯?”我笑了,道,“你对我还真了解,那么我能不能理解为,你这是在吃醋呢?”
“我……我才没有!”
少女是最不会掩藏情绪的人,心里的想法全部会清晰地浮现在脸上。
“你是爱我的吧?”我吻着叫流芸的少女纤白的脖颈,轻声问。
“我……我……镜你……”流芸嗫嚅着,语声轻细。
“说,说出来。”我在她耳边柔声说,“我们应该诚实地表达心中所想,不是吗?说出来,芸,说你爱我。”
无息地,蓦然之间,血色的樱花漫天飘零。一个男子傲然立于其中,带着淡雅的浅笑,血色的瞳中充斥着不屑的笑意。
我太守接下一片血色的花瓣,花瓣融入掌中,消失不见。而那些仍飘在空中的樱花,也已不复存在。那男子依笑着,眸中的不屑已不在,被一种不可言喻的奇异神色所取代。
“桀,你也是在吃醋吗?”我笑着问。
“镜。”桀道,“这女孩已经被你玩过一次了。”
“是啊,是啊。”我苦笑道,“本想自己动手的,被你抢先了啊。你还是这样不喜欢女人。”
桀笑道:“是不喜欢你和女人在一起。”
“放心,我最喜欢的还是你。”我抚着桀泛着淡粉色的银白色发丝,柔声说。
瞬间,桀血色的瞳中闪现出一丝杀意,转瞬即逝。那淡雅的笑容被抹上了一层阴郁……
“好了,走吧。”我说完走向那扇通往下一狱的门。
桀长舒了一口气,冰冷的杀意再次浮现在眼中,渐浓。既然已经夹在两人之间,想活下去是不太可能了,那么只有……
桀沉思着,根本就无路可走?!
忽然间,笑容又一次浮上了桀的面庞,既然没有路,那么,就自己创出一条路!
要知道,世间唯一有资格与镜和鬼王相提并论的,就是那个站在纷飞的血色樱花中淡笑着的男人,他华贵傲然的身姿,他浅淡的笑容,他血色的瞳,他的樱花,恰如镜的美貌,已成为了一个传说。
桀,美丽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