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将歇》我泊孤舟

8、还敢回来？！ 最

　　最近的天气多变，没多久，天空开始飘起雨丝，起初只是蒙蒙细雨，逐渐变得沙沙啦啦。

　　市中心的CBD大楼里，忙碌的工作迫使他们不能很快下班，精英的打扮，但是内心早就疲惫。

　　会议室的气氛略显紧张，首位的英俊男人面色不算好，声音也带着几分压迫，“说实话，我并不是很能理解，你们为什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PF集团货真价实的总裁，近日才从M国回来。

　　公司上下对这位年轻总裁的讨论力度并不小，出色的履历、俊逸的容貌、恩威并施的手段和曲折的身世。

　　不过这几天，他又获得一个全新的称号——“工作狂魔”。连日加班，他就住在了休息室，似乎对生活质量没有太高的追求。

　　陈特助以为今天跟前几天一样，正打算让酒店把餐食送过来，就听见总裁吩咐：“陈序，帮我订一张去丹城的机票。”

　　陈序一愣，“现在的？”

　　“对。”

　　“好，那晚饭？”

　　“不吃。”

　　陈序知道从明天开始的三天，总裁会去丹城，落地大陆的第一天就已经吩咐过秘书，无论如何都要把他这三天的行程空出来，其他时间的安排仓促一些也没关系。

　　但是没想到这么急，一个晚上也等不了，甚至只带了极其精简的行李。

　　司机已经下班了，陈序替上。经过这些天的亲身体会，一些传言自然不攻自破，齐总只是对自己过于严苛，好像时间来不及了一样，对于员工还是非常人性的。

　　至于他，拿着双倍的工资，当然应该随叫随到。

　　后座的男人阖眼着双眼，连日来在眉眼间的留下的疲倦散不去。

　　若非时间已经来不及，陈序是不忍心叫醒他的。

　　“齐总，到了。”

　　“好，这几天除非是十万火急，否则不要联系我。”

　　“好。”

　　凌晨终于落地丹城，本来酒店自带接机服务，但是齐澍没让。初夏的夜晚有些冷，齐澍将大衣的领子立了起来，拖着行李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随手拦了辆出租，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没有及时答出来。晚上的丹城机场人居然也这样多，犹豫的时间太长，后车的喇叭催促着，“师傅，一中。”

　　“小伙子也是丹城人？”

　　他与丹城的联系比想象中还要浅薄，“不是，之前在丹城读过一段时间的书。”

　　出租车司机好像往往担任着半个本地文旅宣传的职务，这个群体也十分愿意为自己的家乡宣传。闻言爽朗笑了声，“丹城不错吧？景色虽然没有什么天下奇观，怡情足够，风土人情也是独一份。”

　　“是，我喜欢丹城。”齐澍喜欢丹城。其他的城市是暂时栖息的居所，回到丹城，又家的味道。

　　相比于八年前，丹城的变化大又不大，连空气都让齐澍熟悉又陌生。

　　一中的大门已经得到了修缮，以前的大门十分具有“年代气息”，柱身上因为掉漆呈现出斑驳的破败。说到掉漆，齐澍想起了很久以前，每次肖青靠在大门的柱子上等人的时候，都会伸出邪恶之手，柱身上的斑驳还有他的一分功劳。

　　看见一点点，哪怕联系微弱的东西，都会不自觉调动大脑深处的记忆，想起那人在门口等人，又因为不耐烦而轻“啧”的表情，齐澍笑了出来。

　　相比于八年前，现在的青青是不是退却了青涩呢？

　　那一定更酷了。

　　或许还有一个地方能够为他容身。

　　齐澍拉起行李箱，目的明确。

　　“齐澍。”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喇叭声。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声音的主任来自谁，回身，抬手挡住过于晃眼的车灯。

　　他想起来了，赵林，因为时间的打磨，声音里的青涩已经退却，所有的一切，都不再是八年前的模样。

　　赵林似乎是故意的，打着车灯光，直直的晃着他。

　　“嘭”，巨大一声摔车门的声音，随后是赵林急切的脚步声。

　　“我艹，你他妈还敢回来！”

　　左边脸颊传来剧烈的疼痛，口腔弥漫出一股他不喜欢的血腥味儿。力气之大，让齐澍的身体偏向另一侧，险些摔倒，不过这样也已经足够狼狈了。

　　赵林不解气，揪着齐澍的衣领把人拧直，“你他妈居然还敢回来！”

　　他快气死了，再次见到这个狼心狗肺，一声不吭就走得干干净净的人，他恨不得立刻把人千刀万剐，再把一堆稀碎的骨肉带到肖青面前，告诉他：“哥们儿给你出气了，未来记得向前看。”

　　明明是有理有据的一方，他的声音和揪住领口的手竟然在颤抖。

　　齐澍似乎被打蒙了，“对不起……”没有丝毫挣扎。

　　“他……”

　　“呃——”右边脸颊又挨了一拳，重心不稳，齐澍倒在了地上，手扶着行李箱支撑。

　　背后是明晃晃的车灯，赵林居高临下，齐澍没办法看清任何他的表情。

　　“齐澍，你知道吗，刚才老子真想一脚油门撞死你，再去蹲几年大牢，等出来又他妈是一条好汉。”

　　“嗤——”赵林指着他的手指在发抖，光亮的照射下无所遁形，“你居然还敢提肖青，当年走的时候不是很潇洒吗？还以为你一辈子都要躲在M国担当缩头乌龟。”

　　赵林是齐澍走后的第二天才知道的，他打肖青的电话没人接，又打齐澍的电话，结果是空号，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不知道肖青到底在哪里，但是学校旁边的公寓是最有可能的，平时极其抠门的赵林难得打了回出租，路上一直催司机师傅快一点。

　　“小伙子，这再快可就要超速了，我一直压着超速跑呢。”

　　心里着急，恨不得像小说里那样掐个诀，缩地成寸就过去了。

　　下车的时候都没来得及等司机找零，“多的当给您的辛苦费，谢谢师傅！”

　　楼道里相当安静，抬脚带灰的声音好像都能传进耳朵里。

　　3-2，终于到了，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安静。

　　赵林试探着敲门，“齐澍。”

　　没人应，他又敲了两下，“肖青。”

　　难道真的不在这里？他多虑了？

　　忽然，屋内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里面有人在。

　　赵林敲门的频率变得急切起来，“肖青，肖青！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现在他无比后悔当时齐澍说给他也配一把钥匙的时候拒绝了。

　　“咔——”

　　门开了，在见到人之前，浓烈呛人的烟草味争先恐后涌了出来，熏得人头疼。

　　消失了一天的肖青站在门口，双目泛红，神情麻木，眉眼间的疲惫和眼下的青黑怎么也掩盖不住。

　　无意识将询问的声音放低，好像声音大一点都会把眼前这个个他从没见过的脆弱的肖青给震碎，“青，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样？”

　　后者转动眼珠子，好似才回过神来，没有回答赵林的问题，反而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赵林，你说，让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怎么总是断得猝不及防？”

　　声音沙哑，比老旧的木门发出的吱嘎声更加难听。

　　问题出在哪里太明显了，但赵林现在有些不敢提齐澍的名字，“青，咱回家吧，回去好好睡一觉。”

　　肖青以前从来不会这样颓丧。

　　小时后肖青有一只小白猫，他很喜欢，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小白猫玩，但是小白猫的年龄太大了，在肖青十二岁的时候逝世了。

　　哪怕是第一次感受死亡和分别的肖青，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心灰意冷。

　　所幸，最后肖青还是跟他一起回家了，只不过在他的记忆力，从那之后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肖青变得沉默，经常走神。

　　赵林上学的时候就有些瞧出齐澍对肖青的意思了，不过肖青整天大大咧咧，太过迟钝，再加上齐澍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赵林于是选择静观其变。

　　虽说那个时间，同性恋是有点超前了，但是呢，赵林恰恰又是一个对新事物接受良好的人。

　　有段时间，高三的时候了吧，肖青跟齐澍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不太对劲，用脚都想得出来，肯定是肖青终于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不过没过多久，两个人又变得挺好的，但是要说跟之前的状态相比，那肯定是有点不一样的。

　　一切看起来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赵林依旧选择等待他们俩谁主动跟他坦白的那天。

　　结果没等到坦白，倒是等来了齐澍消失的变故。

　　为什么赵林明明在千里之外的G城，还是工作日，会回到丹城，还跟齐澍撞到了一起，这得从一次意外说起。

　　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有年他从宿舍床上摔下去，给手摔骨折了，二老心疼死了，都打算买票过去看他，不过赵林知道两个人工作原因，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并不都多，于是就稳住二老，说自己回来。

　　二老还是放心不下，又是说路上颠簸，又是说不方便什么的。赵林好说歹说才给两人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