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99、冬至 冬

　　冬至那天，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

　　李宁早上出门时，天还没完全亮透。他站在楼道口看了一眼东方那抹淡淡的鱼肚白，呼出一口白气，然后骑上自行车往工作室去了。路上他想，今晚要早点回家，冬至是要吃饺子的。

　　傍晚，他提前半小时收了工，去菜市场买了猪肉和白菜，又买了一袋面粉。回到家时，王静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她正在剁馅，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节奏均匀而稳定。

　　“面和好了？”李宁放下购物袋，探头看了一眼。

　　“和好了，醒着呢。”王静头也没回，“你来得正好，把白菜切一下，我来调馅。”

　　两人在厨房里各自忙活起来。李宁把白菜洗净切成碎末，撒上盐腌出水分，然后用纱布包着挤干。王静把剁好的猪肉馅放入盆中，加入姜末、葱花、酱油、香油和少许白糖，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最后把白菜末和肉馅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一盆香气扑鼻的饺子馅就做好了。

　　面团醒好后，两人搬了一张小矮桌到客厅，面对面坐下来，开始包饺子。李宁擀皮，王静包。李宁擀皮的速度很快，左手转动面皮，右手滚动擀面杖，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就飞了出来，整齐地摞在旁边的盘子里。王静包饺子的手法也很利落，取一张皮，舀一勺馅，对折捏紧，两手一拢，一个饱满的月牙形饺子就成型了。

　　团团蹲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仰着头，目光在两双手之间来回移动，偶尔发出一声充满渴望的喵叫。李宁揪了一小块面团递给它，它闻了闻，舔了舔，然后嫌弃地走开了。

　　“不识货。”李宁摇了摇头。

　　两人一边包一边聊，话题从北京展览的准备聊到过年的计划，又从过年的计划聊到明年春天要不要在阳台上种点小番茄。饺子包了满满三大盘，足够两人吃好几顿的。

　　水烧开后，王静把饺子下进锅里，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中翻滚、浮起，面皮变得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浅粉色的肉馅。李宁站在旁边，端着调好的蘸料碗——醋、生抽、蒜末、香油，再加一小勺辣椒油——等着第一批饺子出锅。

　　第一锅饺子捞出来时，李宁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汤汁在舌尖化开，猪肉的鲜香和白菜的清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烫得他直哈气，但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王静也夹了一个，吹凉了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这次的馅调得不错，咸淡刚好。”

　　两人就着一盘饺子，你一筷我一筷地吃着，很快就消灭了第一锅。第二锅煮好时，李宁已经半饱了，但他还是又吃了七八个才放下筷子。

　　吃饱喝足后，两人靠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冬至的夜晚果然很长，才七点多天就已经黑透了。窗外的路灯在寒风中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缩着脖子，脚步急促。

　　“一年中最长的夜晚。”李宁看着窗外说了一句。

　　“也是最冷的时候。”王静接了一句，“过了冬至，才开始数九，真正的寒冬还在后头呢。”

　　“不怕。”李宁说，“屋里暖和就行。”

　　王静没有接话，但她往李宁的方向靠了靠，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夜色，听着暖气管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王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李宁，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冬至，我们会在哪里？”

　　李宁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应该还在这里吧。可能房子换大了一点，可能工作室又扩大了一些，可能——”他停顿了一下，“可能多了一个人。”

　　王静没有说话，但她靠在他肩膀上的力度，似乎加重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冬至的夜晚确实很长。但最长的夜晚总会过去，从明天开始，白天就会一天比一天长了。

　　就像他们正在一起走过的日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