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98、 大雪 进

　　进入十二月，省城的气温彻底降到了冰点以下。

　　大雪那天，一场真正的暴雪席卷了整座城市。雪从傍晚开始下，一开始是细密的雪粒，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到夜深时，变成了鹅毛般的大片雪花，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纯白。

　　李宁站在新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个正在被白色吞没的世界。园区里的路灯在纷飞的雪花中变得朦胧而柔和，像是隔着一层纱帘在看。楼下那棵梧桐树的枝丫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枝条被压弯了腰，偶尔有一团雪从枝头滑落，扑的一声砸在地上。

　　“这场雪下得够大的。”王静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嗯，明天早上估计得出门铲雪了。”李宁说。

　　“那你明天早点起来，顺便把工作室门口的雪也铲一下，别让小陈他们滑倒了。”

　　李宁应了一声，拉好窗帘，走回沙发上坐下来。团团已经占据了沙发最暖和的位置——暖气片正上方的那个角落——把自己蜷成一个完美的橘色圆球，只露出一条尾巴尖，偶尔轻轻甩动一下。

　　李宁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团团的背。团团没有睁眼，但尾巴尖甩了两下，算是回应了。

　　“王静。”他开口叫了一声。

　　“嗯？”

　　“北京那个展览，时间定下来了。一月十二号开幕，我们十号左右就得过去。”

　　王静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那我把那几天的假提前请好。”

　　“还有——”李宁顿了顿，“我想趁这次去北京，顺便去看看那家助听器公司的创始人。他之前跟我提过，说他们在北京设了一个办事处，想让我去看看他们的新办公空间，给一些空间视觉方面的建议。”

　　王静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你这是要把一趟北京之行安排得满满当当啊。”

　　“机会难得嘛。”李宁说，“去一趟不容易，能多办一件事是一件事。”

　　王静没有反对，翻开笔记本，开始帮他列行程清单：“十号到北京，安顿好住处。十一号你去办事处看场地，我去逛逛胡同。十二号展览开幕，我们一起过去。十三号如果有时间，可以去一趟故宫——你不是一直说想去看吗？”

　　李宁听着她一项一项地安排，心里涌上一阵踏实感。有人帮你把行程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感觉，真的很好。

　　“好，就按你说的来。”他说。

　　大雪过后的那个周末，天气放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世界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李宁和王静决定出门走走，晒晒太阳，顺便去一趟邮局——李宁要给云南的阿依寄一套“星光书屋”的文创周边，还有一封回信。

　　他在信里告诉阿依，他下个月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展览，展览上会展出他们图书馆的设计作品。他还说，等春天来了，他一定会再去看他们。

　　他把信和文创周边装进快递盒里，封好，贴上地址，投进了邮局的信箱里。

　　从邮局出来时，阳光正好，雪地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宁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走吧，回家。”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被雪覆盖的街道上，脚下的积雪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路边的树枝上挂着晶莹的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笑声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李宁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王静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握紧了一些，一起插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王静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穿过被雪覆盖的街道，穿过阳光下闪烁的冰凌，穿过孩子们的笑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大雪已至，冬至将临。一年中最冷的日子还在前方，但最长的夜晚，也快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