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94、白露 白

　　白露那天，清晨的窗玻璃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李宁起床时，看到窗户上那层雾气，愣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水珠顺着笑脸的轮廓滑下来，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他看着那个笑脸，忽然想起去年的白露，王静也在同一扇窗户上画过一个笑脸。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年就过去了。

　　新工作室的搬迁工作在上周末全部完成了。所有的工位都已经安置妥当，电脑和网络调试完毕，文件资料各归其位，那缸锦鲤也被小心翼翼地搬了过来，安放在进门处的一个矮柜上。六条锦鲤在新环境中适应了两天，又开始悠然自得地在水草间穿行了。

　　搬家后的第一个周一，李宁站在新工作室的中央，环顾着这个宽敞明亮的新空间，心里涌上一阵满足感。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原木色的地板和白色的墙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阳台上的绿萝和薄荷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那盆薄荷已经长出了好几片新叶，嫩绿嫩绿的，掐一片放在手心里搓一搓，满手都是清凉的香气。

　　小陈第一个到工作室，进门后愣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李哥，这地方也太舒服了吧。”

　　“舒服就好好干活。”李宁头也没回，但嘴角带着笑意。

　　小林随后也到了，她在新工位上坐下来，转了一圈椅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椅子比原来的舒服多了。”

　　“那当然，新买的。”李宁说，“给你们换了好椅子，你们可得给我多产出点好作品。”

　　赵磊那天下午也来了。他一进门就吹了一声口哨：“哟呵，鸟枪换炮了啊。”他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来时说了一句：“这个阳台不错，夏天可以在这儿吃烧烤。”

　　“防火安全条例不允许。”李宁头也没抬。

　　“我就说说而已。”赵磊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不过说真的，这地方确实像个正经工作室的样子了。”

　　白露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快。早起出门时需要加一件薄外套，骑车时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明显的凉意，不再像夏天那样温热黏腻。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撒了一层碎银。

　　九月中的一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回了一趟王静老家。

　　王母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头上的白发似乎比上次回去时少了一些——也许是染过了，但李宁没有问。她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做了一桌子菜，全都是李宁爱吃的。吃饭时她不停地给李宁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李宁看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多吃点，看你瘦的。”王母不由分说地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王静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饭后，李宁主动收拾了碗筷去洗。王母坐在堂屋里，王静坐在她旁边，母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对你挺好的吧？”王母忽然问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怕被厨房里的人听到。

　　“挺好的。”王静说。

　　“那就好。”王母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句，“你爸走得早，我没能给你一个好的家境。你能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我就放心了。”

　　王静没有接话，但她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母女俩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

　　回程的班车上，李宁靠着座椅，闭着眼睛打盹。王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峦，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李宁，伸手帮他把滑下来的外套拉了拉。

　　他动了动，但没有醒，继续沉沉地睡着。

　　班车在午后的阳光中平稳地行驶着，载着他们，穿过一片片金黄色的稻田和一座座安静的小镇，朝着省城的方向驶去。

　　白露过后，秋意渐浓。那些在春天播下的种子，已经在夏天里生长、开花，现在正在秋天里，慢慢地结出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