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93、处暑 处

　　处暑那天，持续了整个盛夏的高温热浪终于有了消退的迹象。

　　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一股久违的清凉扑面而来。他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清爽了不少。楼下的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首低语般的早安曲。

　　“处暑了。”他转头对正在叠被子的王静说，“最热的时候总算过去了。”

　　王静把叠好的薄毯放在床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感受了一下窗外的风：“确实是凉快了一些。不过老话说‘处暑天还暑，好似秋老虎’，说不定过两天又热回来了。”

　　“热就热吧，反正最难受的时候已经熬过来了。”李宁关上窗户，转身往厨房走去，“今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啥我吃啥。”

　　李宁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几个鸡蛋、一把小葱和半块火腿，决定做一份火腿葱花蛋饼，再热两杯牛奶。他在灶台前忙活了十几分钟，两份金黄色的蛋饼就出锅了，切成三角块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摆上两杯温好的牛奶。

　　两人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不像盛夏时那样灼热刺眼，而是变得柔和了许多，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李宁咬了一口蛋饼，嚼了几下，忽然说了一句：“王静，新工作室那边，我想在这个月底搬过去。”

　　王静放下牛奶杯看着他：“这么快？装修搞完了？”

　　“硬装基本结束了，剩下的一些软装可以搬过去之后再慢慢添。”李宁放下蛋饼认真地说，“我跟房东商量好了，这个月的租金按天折算，早点搬过去也能早点用起来。”

　　王静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这个周末开始打包。”

　　处暑过后的那个周末，两人正式开始整理工作室的东西。

　　说起来东西不算多——四张工位、几把椅子、两台电脑主机、几个显示器、一台打印机、一个文件柜、一些零零碎碎的文具和杂物，还有那缸锦鲤。但真正开始收拾的时候，才发现零零碎碎的东西远比想象中多——抽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攒下的各种数据线、客户送的纪念品、开会时随手记的便签纸、过期了但没舍得扔的台历……

　　李宁蹲在文件柜前，一沓一沓地翻看那些积攒下来的文件和图纸。有些是已经完成的项目存档，有些是中途废弃的方案草稿，还有一些是他在灵感迸发时随手画在打印纸背面的草图。他翻着翻着，翻到了一张泛黄的打印纸，背面用铅笔画着一个简陋的Logo雏形——那是他刚成立工作室时画的第一个设计方案，后来被他自己否决了，从来没有投入使用过。

　　他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保留”的那一堆里。

　　小陈和小林也来帮忙了。小陈负责拆电脑和打包电子设备，每一根线都用扎带捆好，贴上标签注明用途。小林负责整理文件资料，按照年份和项目分类装进档案盒里，在盒盖上用马克笔写好编号和内容。赵磊那天也来了——他说自己是来“监工”的，但实际上也搭了好几把手，搬了好几个沉重的纸箱。

　　四个人忙活了大半天，到傍晚时，工作室已经基本清空了。只剩下那缸锦鲤还留在原处——李宁打算最后再搬它们，尽量减少鱼的应激反应。

　　李宁站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环顾了一圈这个他待了一年多的地方。墙壁上还留着之前挂海报时留下的胶痕，地板上有被桌椅长期压迫形成的凹痕，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被他移到了新工作室，只剩下一个空花盆留在原地。

　　这个小小的空间，见证了他从单打独斗到拥有一个团队的全部过程。

　　“走吧。”王静走到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李宁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间，然后转身，锁上了门。

　　新工作室在文创园区的二楼，面积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倍。进门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足够摆放六张工位而不会显得拥挤。办公区往里走是一个独立的会议区，用半透明的玻璃隔断隔开，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影响采光。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茶水间，带一个储物柜和一个洗手池。而那扇通往阳台的门，正对着园区里那排高大的梧桐树。

　　搬家那天，李宁站在新工作室的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种满梧桐树的小巷，感受着初秋的风吹在脸上的触感，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踏实感。

　　他转身走回室内，看到小陈正在拆电脑包装箱，小林正在往书架上摆放文件盒，赵磊正蹲在地上研究那缸锦鲤应该放在哪个位置最合适。王静站在窗边，正在试着拉开那扇新装的百叶窗，调整光线进入的角度。

　　一切都还在归位的过程中，一切都还没有完全就绪。但李宁看着眼前这个正在一点点被填满的空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里，就是下一步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