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80、立春 立

　　立春那天，省城依然寒冷，但风里的某些东西，确确实实地变了。

　　李宁早上出门时，站在楼道口感受了一下。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依然有刺痛感，但那冷意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柔和——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暗中融化，悄无声息地，从冬天的缝隙里渗透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骑上自行车，往工作室的方向去了。

　　工作室里的那缸锦鲤，安然度过了整个冬天。六条鱼一条不少，红白相间的鳞片在水族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在水草间穿梭游弋，看起来悠然自得。李宁每天早上到工作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鱼缸前看一会儿鱼。这个习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但他发现，看鱼确实能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

　　小陈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了。他父亲的术后恢复情况良好，已经开始正常进食和下床活动了。小陈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话也多了一些，偶尔又会跟赵磊斗嘴了。有一次午休时，他甚至哼起了歌，虽然调子跑得连他自己都找不回来，但那种轻松的氛围感染了工作室里的每一个人。

　　赵磊依然每天在外面跑，但回来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有时候没什么事，他也借口“回来喝口水”在工作室里坐一会儿，跟小陈扯几句闲篇，或者在鱼缸前站一会儿。李宁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但没有戳破。

　　小林已经完全融入了工作室的节奏。她不仅把客服和运营的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图文排版。李宁教了她几次基础操作，她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物料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立春后的第二个周末，李宁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省城图书馆打来的，对方说他们正在筹备一个“本土设计师作品展”，想邀请他参展，展出他入行以来的代表作品。

　　李宁握着电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您确定是我吗？”

　　对方在电话那头笑了：“确定。我们关注你的作品有一段时间了，觉得你的设计风格和成长经历都很有代表性，非常适合这次展览的主题。”

　　李宁挂了电话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鱼缸前，看着那几条悠然游动的锦鲤，发了好一会儿呆。

　　王静从外面回来时，看到他站在鱼缸前发呆，问了一句：“怎么了？”

　　李宁转过头，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省城图书馆邀请我参展。”

　　王静正在解围巾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展？”

　　“本土设计师作品展。”李宁说，“他们说我的作品有代表性。”

　　王静把围巾解下来挂好，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我说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李宁沉默了几秒：“我在想，我的作品够不够资格放在那样的展览上。”

　　王静看着他，认真地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李宁，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想做出一些真正的好东西，哪怕不多，但几十年后回头看，能让自己觉得没有白做这一行。”

　　李宁点了点头。

　　“现在有人告诉你，你已经做到了。”王静说，“你为什么不相信他们呢？”

　　李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回头，又看了一眼鱼缸里的锦鲤，然后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给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回了一条消息：“我愿意参加。”

　　放下手机后，他抬起头，看到王静正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也笑了一下，然后坐回电脑前，开始整理自己的作品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虽然是二月，虽然寒意尚未褪尽，但那阳光里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淡淡的，柔和的，像是一个温柔的预告。

　　立春已过，万物即将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