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79、 大寒 大

　　大寒那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

　　省城的气温降到了整个冬天的最低点。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零下十二度，但体感温度还要更低。李宁早上推开窗户试了一下，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只坚持了三秒就果断关上了窗户，决定今天全家实行“非必要不出门”政策。

　　王静对此表示高度赞同。

　　于是，大寒这一天，两人一猫全部窝在了家里。李宁穿着厚厚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处理一些可以在线上完成的工作。王静窝在沙发上，盖着一条厚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红茶，旁边放着一碟瓜子，电视里播着一部重播了很多遍的老电视剧。团团选择了家里最暖和的位置——暖气片旁边的猫窝里，把自己蜷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只露出一截橘色的尾巴尖。

　　午饭是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李宁把冰箱里冻着的羊腿肉取出来解冻，切成大块，焯水后放入砂锅中，加入姜片、葱段、花椒和几颗红枣，倒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一个多小时后，羊肉已经炖得酥烂，汤色奶白，香气四溢。他又切了几块白萝卜放进汤里，继续炖了二十分钟，最后撒上一把香菜和葱花，一锅暖身暖胃的羊肉汤就做好了。

　　两人围坐在餐桌旁，每人盛了一大碗羊肉汤，配上刚烙好的葱油饼，吃得不亦乐乎。李宁喝了一口汤，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暖和了起来。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大寒该有的样子。”

　　王静咬了一口葱油饼，嚼了几下，点了点头：“以后每年大寒都这么过。”

　　“一言为定。”李宁端起碗，又喝了一大口汤。

　　下午，外面的风更大了，呼啸着掠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窗户被风吹得微微震颤，但屋里的暖气很足，暖意融融的，和外界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窝在沙发上，一人占据一头，中间放着那碟还没磕完的瓜子，一起看了一部老电影。

　　电影是一部九十年代的港产喜剧片，两人都看过不止一遍，剧情早已烂熟于心，但每次重看还是会笑出声来。李宁的笑点依然很低，看到夸张的情节就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人往后仰。王静被他带得也跟着笑，虽然她觉得有些笑点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笑。

　　电影放完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寒的黄昏来得格外早，才五点多钟，窗外就已经是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了。李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一辆车驶过，车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束。

　　“明天应该会更冷。”他说。

　　“那明天也不出门。”王静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

　　李宁笑了一下：“好，明天也不出门。”

　　晚饭比较简单，中午剩下的羊肉汤热了热，又下了一把面条进去，就是一顿暖洋洋的羊肉汤面。两人各自吃完一大碗，收拾好碗筷后，又回到了沙发上，继续窝着。

　　李宁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汪国真诗集》，翻到夹着磁带的那一页。磁带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书页之间，像一枚沉睡多年的书签。他没有取出磁带，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磁带的塑料外壳，然后把诗集合上，放回了原位。

　　“还在听那首歌吗？”王静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李宁转过身：“偶尔听。但最近不怎么听了。”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了。”李宁走回沙发边坐下来，“以前听那首歌，是因为心里有些东西放不下，需要有个出口。现在——”他顿了顿，“现在那些东西已经放下了。”

　　王静没有接话，但她伸手拿过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小了一些。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管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团团不知什么时候从猫窝里爬了出来，踩着轻盈的步子走到沙发边，跳上来，在王静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蜷成一团。

　　李宁看着那一人一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依偎在一起，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柔软。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了。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指针在滴答滴答地走动。

　　“大寒过了，就是立春了。”李宁说。

　　“嗯。”王静应了一声，“春天快来了。”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屋里的灯光温暖而安宁。大寒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也是一年中最后一个节气。过了今天，冬天就走到了尽头，新一轮的四季轮回即将开始。

　　李宁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屋里的温暖和身边的呼吸声。他想，冬天虽然冷，但因为有人在身边，所以也没有那么难熬。

　　而春天，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