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65、夏至 夏

　　夏至那天，是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

　　李宁早上五点多就醒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清亮的晨光，干脆起了床。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摊贩们正在摆放刚到的蔬菜，绿叶菜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日光灯下泛着鲜亮的光泽。李宁在一个相熟的摊位前停下来，挑了一把空心菜、两根丝瓜、几个西红柿和一把小葱。他又去肉摊买了一块五花肉和两根排骨，在鱼摊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买鱼——上次杀鱼的经历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

　　回到家时，王静刚起床，正站在窗边喝水。看到他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回来，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六点多。”李宁把菜拎进厨房，“睡不着，就去逛了一圈。今天夏至，得吃点好的。”

　　王静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他买回来的那些菜：“那你打算做什么？”

　　“丝瓜炒鸡蛋、空心菜、红烧肉，再炖一个排骨汤。”李宁把食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案板上，“够不够？”

　　“够了。”王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现在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那可不，跟你学的。”李宁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夏至那天的工作室，气氛比往常松散一些。大概是天气太热了，大家都有些提不起劲。小陈趴在工位上，脸贴着桌面，像一条被晒蔫了的咸鱼。赵磊干脆就没来，打了个电话说在外面跑供应商，实际上李宁怀疑他只是不想顶着大太阳出门。

　　小林倒是精神很好，她一边整理客户资料一边哼着歌，成为办公室里唯一一个没有被高温打败的人。

　　李宁看着大家这副懒洋洋的样子，也没有催进度，只是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又去楼下买了一个西瓜回来，切好了放在茶水间里，让大家自己拿着吃。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李宁接到了陈远的电话。

　　“图书馆的方案，基金会那边通过了。”陈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没有大的修改意见，只有几个小细节需要调整。恭喜你，李宁。”

　　李宁握着电话，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了一句：“真的？”

　　“真的。”陈远说，“他们说你的方案是他们收到的所有设计方案里，最用心的一份。尤其是那个儿童阅读区的设计，他们非常喜欢。”

　　挂了电话后，李宁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鱼缸前，看着那几条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看了一会儿，又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把那封还没来得及写的方案修改邮件草稿删掉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给王静发了一条消息：“图书馆方案过了。”

　　王静的回复很快就来了：“晚上庆祝一下？”

　　李宁看着那五个字，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李宁提前半小时收了工。他先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这次他没有犹豫，让摊主帮忙杀好处理好，拎着回了家。到家后，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他做了一条清蒸鲈鱼，又炒了两个素菜，还煮了一锅绿豆汤。

　　王静到家时，饭菜已经摆好了。清蒸鲈鱼冒着热气，上面铺着葱丝和姜丝，淋上了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她站在餐桌旁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正在解围裙的李宁：“你今天怎么学会杀鱼了？”

　　“没杀。”李宁诚实地说，“让摊主杀好的。”

　　王静笑了一下，在餐桌旁坐下来，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蒸得刚好，不老不嫩。”

　　李宁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觉得确实还不错。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饭，喝着绿豆汤，窗外的天色还很亮——夏至的白昼确实很长，快七点了天还大亮着，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吃到一半时，李宁放下筷子，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王静，等图书馆建好了，我们一起去一趟吧。”

　　王静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去云南？”

　　“嗯。”李宁说，“去看看那个村子，看看那些孩子。顺便——也算是度个假。我查过了，那边离大理不远，我们可以顺便去大理转转。”

　　王静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筷子菜送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那团团怎么办？”

　　“让赵磊帮忙照看几天。”李宁显然已经想好了，“他跟团团也算熟了。”

　　王静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就去。”

　　夏至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收到了周先生寄来的快递——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乡村小学图书角项目的正式合作合同，以及三所学校的详细资料。他坐在书桌前，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签了字，扫描了一份发给周先生，又把原件装回档案袋里，收进了抽屉。

　　他关上抽屉时，目光落在了抽屉角落里的那枚银色指环上。他伸手把指环拿起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然后放了回去，关上了抽屉。

　　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宁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光影在地板上缓慢移动，感受着这个漫长的夏日下午一分一秒地流逝。

　　夏至已至，白昼最长的一天过后，夜晚将会一天比一天长。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觉得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