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4、车间主任的刁难 王

　　王静在服装厂干到第三周的时候，跟车间主任老刘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事情的起因说起来并不复杂。那天上午，王静在质检线上连续挑出十几件有跳线问题的衬衫，按流程全部打回返工区。老刘巡视时看到了，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当着全组人的面，把那些衬衫拎起来抖了抖，嗓门大得半个车间都能听见：“王静！你眼瞎了是不是？这点线头也算问题？你知不知道这批货明天就要交？返工来得及吗？”

　　王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解释：“刘主任，这批衬衫的跳线问题集中在袖口和侧缝，虽然不是大面积脱线，但按出厂标准是要返工的。如果直接装箱，客户那边验货大概率也会打回来。”

　　老刘被她噎了一下，面子挂不住了，脸涨得通红：“你才来几天？你懂什么标准？我在这厂里干了十年，还用你教我？”

　　王静没有再争辩，重新坐下来继续干活。但老刘显然没打算放过她，当天下午就把她从质检岗调到了包装岗，理由是“质检岗不缺人，包装缺人手”。

　　包装岗比质检岗累得多，全程站着，弯腰叠衣服、装箱、封箱、码垛，一套流程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而且包装岗在厂房最里面，通风差，又闷又热，待一下午就像蒸了一场桑拿。

　　王静知道老刘这是在整她。但她没有去找领导反映，也没有跟舍友抱怨。她默默地去了包装岗，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

　　阿芳看不下去，午休时拉着她到楼梯间说话：“你也太好欺负了吧？老刘就是看你是新来的，好拿捏。你要是服软了，以后他天天给你穿小鞋。”

　　王静靠在墙上，拧开水壶喝了口水：“我去找领导有什么用？他是车间主任，领导肯定向着他。闹大了，吃亏的还是我。”

　　“那就这么忍着？”

　　“忍不了再说。”王静盖上水壶盖，“先把这阵子熬过去。”

　　阿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王静正在包装区弯腰封箱，忽然听到车间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她抬头一看——李宁又来了，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手里拎着帆布袋，正跟老刘在门口说话。

　　老刘今天的脸色不太好，说话的语气也冲：“你们印刷厂上次报的价太高了，老板说了，降不下来就换别家。”

　　李宁不急不恼，从帆布袋里抽出一份新的报价单，语气平和：“刘主任，上次的报价是按五千套起的单价算的。这次我跟厂里申请了阶梯报价，如果贵厂能做到一万套以上，单价可以再降百分之八。您看看合不合适。”

　　老刘接过报价单扫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端着架子：“我回头跟老板商量一下再说。”

　　“行，您慢慢看。”李宁把报价单留给他，转身准备走。

　　他经过包装区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看见了王静——她正蹲在地上封纸箱，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李宁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外走。

　　王静抬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心想他应该没注意到自己。

　　可没过多久，李宁又折返回来了。他没有去找老刘，而是径直走到包装区，在王静面前蹲下来，从帆布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放在她脚边的纸箱上。

　　“天热，多喝点水。”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静看着那瓶矿泉水，愣了一下。瓶身上还带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意，在闷热的车间里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伸手拿起那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看了看车间门口，李宁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下班后，王静洗完澡回到宿舍，发现枕头边上多了一样东西——一盒清凉油，用塑料袋装着，袋子里还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包装岗闷热，涂点在太阳穴上，防中暑。”

　　王静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几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纸条叠好，夹进了那本《汪国真诗集》里。

　　阿芳凑过来看了一眼，嘿嘿直笑：“哟，有人送东西了？是不是那个印刷厂的李宁？”

　　“不知道。”王静把清凉油收进抽屉里，面不改色，“可能是谁放错地方了。”

　　“放错地方还能放你枕头上？”阿芳一脸不信，但也没追问，笑嘻嘻地爬上了床。

　　王静躺下来，关了灯，在黑暗中摸了摸抽屉里的清凉油盒子。

　　铁皮的触感冰凉光滑。

　　她闭上眼睛，心想：明天要是再见到他，得跟他道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