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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合租半地下室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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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静在服装厂干满一个月的时候,收到了姑姑的口信。
姑姑在电话里说,表弟要结婚,家里的房子腾不出来给她住了,让她自己在外面找地方落脚。王静握着听筒沉默了几秒,说了声“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她本来也没指望能一直住在姑姑家闲置的那间小屋里。出来打工的人,谁不是靠自己?
可问题是,厂里的集体宿舍只提供给正式员工,她还在试用期,根本没资格申请。出去租房又要押一付三,她手里那点工资,交了房租就连饭钱都成问题。
阿芳知道她的难处,帮她打听了几天,回来说:“我老乡那边有个半地下室要转租,一个月一百二,水电另算。就是条件差点,没窗户,但好歹是个单间。”
王静去看了一眼。说是单间,其实就是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室隔出来的小房间,面积不到十平米,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就转不开身了。没有窗户,通风全靠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白天也要开着灯。墙角有些返潮的痕迹,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房东是个中年大姐,叼着烟说:“便宜嘛,就这样。你要是嫌潮,自己买包石灰放墙角就行了。”
王静站在那间狭小的地下室里,算了算手里的钱,咬了咬牙:“我租。”
她交完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后,口袋里只剩不到八十块钱。离发工资还有十几天,她得精打细算着花。
搬进去那天是周日。王静拎着帆布包和一卷凉席,站在那栋居民楼门口,正琢磨怎么一个人把东西搬下去,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这是……搬家?”
她回头一看,李宁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菜,正一脸意外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王静也愣住了。
李宁指了指旁边那栋楼:“我住这儿啊,三楼。你呢?”
王静指了指脚下的地下室:“我也住这儿。”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这也太巧了。”李宁摇摇头,走过来拎起她那卷凉席,“走吧,我帮你搬下去。”
半地下室的条件确实简陋。李宁帮她把东西放下后,站在屋里环顾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这地方也太潮了,住久了容易得关节炎。”
“便宜嘛。”王静把帆布包放在床上,“过渡一下,等转正了再找好一点的。”
李宁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过了十几分钟,他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石灰和一块塑料布,二话不说,蹲在墙角帮她把返潮的地方撒上石灰,又用塑料布把靠近地面的墙根挡了一圈。
“这样能好一点。”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透气窗平时尽量开着,白天要是天气好,把被子拿上去晒晒。”
王静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蹲在地上帮她弄墙脚,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心动,更像是一种在异乡漂泊了很久之后,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把伞的感觉。
“谢谢你。”她说。
李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笑了笑:“举手之劳。对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我买了菜,上去一起吃吧。”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就当是欢迎新邻居。”
王静本想拒绝,但肚子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只好点了点头:“那我上去帮你打下手。”
李宁住在三楼的楼梯间,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茶几上摞着几本专业书,墙角放着一把旧吉他,琴弦已经有些生锈了。
王静扫了一眼那把吉他:“你会弹?”
“以前在学校学过一点,好久没碰了。”李宁把菜拎进厨房,系上围裙,“你坐着看会儿电视吧,饭很快就好。”
王静没有坐着等,而是跟进了厨房,帮他洗菜切菜。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了一阵,一个炒菜一个递盘子,配合得意外地默契。
饭菜端上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青椒土豆丝,一碗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的三个菜,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李宁盛了两碗饭,递了一碗给王静:“开饭。”
王静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咸淡适中,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火候也刚刚好。她有些意外:“你做饭挺好吃的。”
“自己住久了,不会做也得会。”李宁扒了一口饭,“你呢?会做饭吗?”
“会一点,但没你做得好。”
“那以后可以经常上来搭伙。”李宁说得随意,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反正我一个人吃也是吃,多个人多双筷子。”
王静低头扒饭,没有接话。
但她也没有拒绝。
吃完饭,王静抢着洗了碗。李宁没有跟她争,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在服装厂干得还习惯吗?”他问。
“还行,就是老刘有点烦人。”
“老刘那人就那样,欺软怕硬。”李宁说,“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分,毕竟你是质检岗,要是把人逼走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熟手。”
“但愿吧。”王静把洗好的碗沥干水,放进碗架里。
她擦干手,走出厨房,准备下楼回自己的地下室。走到门口时,李宁叫住了她:“等一下。”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旧雨伞,递给她:“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有雨,你拿着备用。”
王静接过雨伞,低头看了一眼——伞面有些褪色了,但骨架完好,收得整整齐齐。
“谢了。”她说。
“不客气。”李宁站在门口,目送她走下楼梯,“早点休息。”
王静走下几级台阶,忽然又回过头来:“对了,明天晚上你要是做饭的话,我可以帮你切菜。”
李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王静转身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轻轻回响。她推开地下室的门,走进那间潮湿昏暗的小房间,拉了一下灯绳,昏黄的灯泡亮了起来。
她把那把旧雨伞放在床头,坐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她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