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71、芒种之后（二） 芒

　　芒种过去两周后，省城进入了真正的盛夏。

　　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那股热浪已经变得肆无忌惮了。不再是初夏那种含蓄的热，而是一种直白而霸道的炎热，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烤箱，热浪扑面而来，让人瞬间就出了一身薄汗。天空是那种刺眼的亮蓝色，太阳毫无遮拦地悬挂在头顶上，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这天，是真热了。”他站在窗前，用手扇了扇风，“芒种之后，一天比一天热，一直到小暑大暑，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阳台上的菜园已经进入了第二轮生长周期。第一轮的黄瓜、西红柿、豆角已经基本收完了，只剩下几根迟熟的黄瓜和几颗还在变红的西红柿。他把那些老去的藤蔓清理掉，又重新翻了一遍土，施了肥，准备种第二茬。

　　那只猫已经完全适应了夏天的节奏。它白天大部分时间都趴在客厅的空调底下，伸着舌头喘气，偶尔站起来喝几口水，然后又躺回去。只有到了傍晚，太阳下山之后，它才会活跃起来，跑到阳台上，蹲在栏杆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芒种之后，麦子也该收完了吧。”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的背，“也不知道思远那边怎么样了。”

　　猫甩了甩尾巴，没有理他。

　　芒种之后的那天上午，李宁接到了杨思远的电话。

　　“李哥，麦子全部收完了！”杨思远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产量统计出来了，亩产八百二十斤！比去年提高了将近三成！”

　　“八百二十斤？！”李宁吃了一惊，“这么高？”

　　“是啊！”杨思远说，“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今年风调雨顺，再加上用了新品种和新技术，产量一下子就上来了。李哥，你知道吗，这是我们村历史上最高的亩产！”

　　“太好了，思远！”李宁由衷地为他高兴，“你这一年多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哈哈，是啊！”杨思远笑着说，“对了李哥，夏至那天的‘丰收节’，你可一定要来啊！我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要好好庆祝一下！”

　　“一定去。”李宁说。

　　挂了电话后，李宁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他走到阳台上，看着那些正在生长的第二茬蔬菜，心里充满了希望。芒种之后，虽然天气炎热，但正是万物生长最快的时节。那些新播下的种子，正在夏天的阳光下奋力生长，等待着属于它们的丰收时刻。

　　芒种之后的那天下午，李宁去了一趟河堤。

　　河堤上的景象和芒种时又有了很大的不同。柳树的叶子变得更加浓密了，颜色已经变成了深绿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河堤边的野花开得更盛了——金黄的萱草、粉红的夹竹桃、紫色的绣球、白色的栀子花，各种颜色的花朵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织锦。

　　河堤对面那片麦田已经全部收割完毕了。金黄色的麦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土地和新翻的泥土。几台拖拉机正在田间耕作，准备播种玉米和大豆。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气息，那种气味质朴而厚重，让人感到踏实。

　　李宁站在河堤上，看着那片正在被重新耕作的麦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就在不久前，他还站在这片麦田边，参加开镰仪式，看着杨思远割下第一束麦子。如今，那片金黄色的海洋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播种和希望。

　　“麦子收了，地空了。”他轻声说了一句，“但很快，新的庄稼又会长出来。”

　　那只猫没有跟来——天气太热了，它宁愿待在家里吹空调。

　　芒种之后的那天傍晚，李宁在阳台上给菜园浇水时，发现了一个惊喜。

　　第二茬黄瓜已经开始开花了。嫩黄色的小花在绿叶间绽放，有的花下面已经长出了小小的黄瓜雏形，只有手指粗细，顶着小黄花，看起来可爱极了。第二茬西红柿也长高了不少，枝头上挂满了青色的小果子，正在慢慢长大。

　　“长得真快。”他蹲在种植箱前，看着那些新生的果实，心里充满了期待，“再过半个月，又能吃上新一茬的黄瓜和西红柿了。”

　　他提着水壶，一盆一盆地浇过去。水洒在叶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傍晚的宁静中听起来格外悦耳。水珠在叶片上滚动着，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

　　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阳台上，蹲在他脚边，看着他在那里浇水。它似乎对水珠很感兴趣，伸出爪子，试图抓住一颗从叶片上滑落的水珠，但水珠在它的爪尖上碎裂了，变成了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它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李宁，像是在问：“那个东西去哪里了？”

　　李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芒种之后的那天深夜，李宁坐在书房里，翻看着《乡村建造笔记》的读者留言。

　　书上市已经有几个月了，读者的反馈一直很好。他注意到，有一位读者留言说，她是一位退休教师，读了这本书后，决定在自己家的阳台上种一些蔬菜。她说，虽然年纪大了，弯腰种菜有些吃力，但每天看着那些植物生长，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快乐。她还附了一张照片——阳台上几个小小的种植箱，里面种着青菜、小番茄和香菜，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李宁看完这条留言和照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他在这位读者的留言下回复道：

　　“芒种之后，盛夏已至。很高兴看到您的小菜园生机勃勃。种菜这件事，不分年龄，不分地域，只要有一颗热爱土地的心，在哪里都能种出希望。祝您的小菜园越来越茂盛，收获越来越多的快乐。”

　　他写完回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夜色温柔而深沉，月亮挂在半空中，洒下一地清辉。空气中弥漫着夏夜特有的气息——草木的清香、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烧烤摊的烟火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芒种之后，盛夏已至。那些在春天播下的种子，已经在夏天的阳光下结出了累累硕果；而那些在芒种之后播下的新种子，也正在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在这个万物生长的时节里，所有的付出都在酝酿着回报，所有的等待都在迎来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