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70、芒种 清

　　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时，李宁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赖一会儿床，而是直接坐了起来。窗外的鸟叫声比前几天更加热闹，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那是雨后泥土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手机——六月五日，芒种。

　　“芒种了。”他轻声说了一句，翻身下床。

　　推开窗户的那一刻，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昨晚下了一场小雨，路面还是湿漉漉的，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天空是那种被雨水洗过的湛蓝，干净得像是刚擦过的玻璃，没有一丝云彩。

　　李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走到阳台上，准备开始今天的“大事”——阳台大采收。

　　春天立春那天播下的种子，经过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这几个节气的生长，如今已经到了全面收获的时候。黄瓜藤爬满了整个架子，叶子浓密得几乎不透光，一根根翠绿的黄瓜藏在叶片之间，顶着小黄花，在晨光中泛着新鲜的光泽。

　　他蹲下来，拨开叶子，开始采摘。

　　“一根、两根、三根……”

　　他一边数一边把黄瓜放进竹篮里。有些黄瓜长得笔直修长，有些则弯弯曲曲的，形状各异，但每根都新鲜饱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清新的黄瓜香。

　　“七根、八根、九根……”

　　他越摘越起劲，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黄瓜藤像是跟他比赛似的，每片叶子下面都藏着惊喜。有的黄瓜已经长到了筷子那么长，有的还只有手指粗细，顶着小黄花，嫩得仿佛一碰就要出水。

　　“十五根、十六根、十七根！”

　　当他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竹篮已经装满了大半。他看着那一篮子翠绿的黄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些黄瓜是他一粒种子一粒种子种下去的，是他一天天浇水施肥看着长大的，如今变成了满满一篮子新鲜的果实。

　　“十七根。”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满意地笑了，“够吃好几天了。”

　　摘完黄瓜，他又转向了西红柿。西红柿植株已经长到了一米多高，枝头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像一盏盏小灯笼。有些已经完全成熟了，红得发亮，轻轻一碰就从蒂上掉下来；有些还带着一点青色，需要再等几天。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那些已经完全成熟的西红柿，一个一个放进另一个篮子里。成熟的西红柿散发着浓郁的番茄香，那种香味浓郁而甜美，和超市里买的那种寡淡无味的西红柿完全不同。

　　“七个、八个、九个……”

　　他一共摘了十二个成熟的西红柿，个个红彤彤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忍不住拿起一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迸开，浓郁的番茄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味蕾。那种味道，是阳光和土壤的味道，是时间和耐心的味道。

　　“好吃。”他嚼着西红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接下来是豆角。豆角藤爬满了整个架子，藤蔓上挂满了一根根细长的豆荚，密密麻麻的，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他一根一根地摘下来，听到豆荚断裂时发出的清脆声响，那种声音让人感到愉悦。

　　豆角比黄瓜和西红柿还要高产。他摘了两大把，估计有两三斤重，够吃好几顿了。

　　最后是茄子。茄子植株长得不算太高，但枝叶茂盛，紫黑色的茄子在绿叶的掩映下若隐若现。他蹲下来，找到几个已经长到足够大的茄子，用剪刀小心地剪下来。

　　茄子一共有五个，个个紫得发亮，表皮光滑细腻，拿在手里有一种丝绸般的触感。

　　李宁把所有收获的蔬菜搬到厨房里，摆在料理台上，排成一排——十七根黄瓜、十二个西红柿、一大把豆角、五个茄子，还有几根青椒和几把小葱。五颜六色的，堆满了整个料理台，看起来壮观极了。

　　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进了厨房，蹲在角落里，歪着脑袋看着那一堆蔬菜。它伸出爪子，碰了一下离它最近的一根黄瓜，黄瓜滚动了一下，吓得它往后跳了一步，警惕地盯着那根黄瓜看了半天。

　　李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怕，那是黄瓜，不是怪物。”他说，“今天中午，我用这些菜做好吃的，到时候你也可以尝一点。”

　　猫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它似乎对那堆五颜六色的东西失去了兴趣，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出了厨房。

　　芒种那天的上午，李宁没有出门。他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用自己种的蔬菜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他用黄瓜做了一道凉拌黄瓜——把黄瓜拍碎，切成段，加上蒜末、醋、生抽、香油和一点点辣椒油，拌匀后放进冰箱里腌一会儿。这道菜清爽可口，最适合夏天吃。

　　他用西红柿做了西红柿炒鸡蛋——自家种的西红柿切块，锅里炒香葱花，倒入鸡蛋液炒散，再加入西红柿块翻炒，加盐和糖调味。红黄相间，色泽诱人，酸甜可口。

　　他用豆角做了干煸豆角——豆角洗净切段，锅里放油，爆香蒜末和干辣椒，倒入豆角大火煸炒，加盐和生抽调味。豆角炒得微微焦黄，外焦里嫩，香辣可口。

　　他用茄子做了鱼香茄子——茄子切条，锅里多放些油，把茄子炸软捞出。锅里留底油，爆香姜蒜末和豆瓣酱，倒入茄子翻炒，加醋、糖、生抽调味，最后撒上葱花。茄子软糯入味，酸甜微辣，非常下饭。

　　四菜一汤——除了这四个菜，他还用剩下的几根黄瓜和西红柿做了一个简单的黄瓜西红柿蛋汤。饭菜摆上桌，热气腾腾的，香气四溢。

　　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这些菜，从播种到收获，从采摘到烹饪，都是他一手完成的。每一口菜里，都有阳光的味道，有土壤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也有时间的味道。

　　他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浓郁的番茄味和鸡蛋的香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好吃。”他轻声说了一句，“真好吃。”

　　那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蹲在他的脚边，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它喵喵地叫了几声，像是在说：“给我也尝一口吧。”

　　李宁夹了一小块鸡蛋，吹凉了，放在手心里，递到猫的面前。猫凑过来，嗅了嗅，然后伸出舌头，把鸡蛋舔进了嘴里。它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抬起头，又看着他，叫了一声。

　　“还想吃？”李宁笑了，“不行，猫不能吃太多盐。这一口就够了。”

　　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失望地低下头，转身走开了。但它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客厅的沙发旁边趴了下来，远远地看着他吃饭。

　　芒种那天的下午，李宁接到了杨思远的电话。

　　“李哥，芒种好！”杨思远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我们今天开镰了！麦子长势特别好，亩产比去年提高了将近三成！你在就好了，可以亲眼看看！”

　　“恭喜你，思远！”李宁由衷地为他高兴，“我今天在阳台上也丰收了，摘了十七根黄瓜、十二个西红柿，还有一大堆豆角和茄子。”

　　“哈哈，那咱们算是双喜临门了！”杨思远笑着说，“对了李哥，夏至那天我打算办一个‘丰收节’，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一定去。”李宁说。

　　挂了电话后，李宁走到阳台上，看着那些被摘得稀疏了许多的菜园。黄瓜藤上还有一些小黄瓜正在生长，西红柿枝头也挂着几串青色的果子，豆角又冒出了新的嫩芽，茄子的花开得正盛。

　　“芒种忙，忙种芒。”他轻声说了一句，“收了这一茬，下一茬又要开始了。”

　　芒种那天的傍晚，李宁坐在阳台上，泡了一杯茶，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橙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铺展在天际。晚风习习，带来了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舒服极了。远处的河堤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生活的气息在黄昏的光线中弥漫开来。

　　那只猫也跑到了阳台上，蹲在他的脚边，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它的肚子圆滚滚的——今天它也吃得不少，除了那一口鸡蛋，李宁还给了它一小块清水煮的鸡肉。

　　“芒种过了，夏天就真的要热起来了。”李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但没关系，我们有黄瓜吃，有西红柿吃，有豆角吃，有茄子吃。夏天再热，也热不过丰收的喜悦。”

　　猫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表示同意。

　　芒种那天的深夜，李宁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笔记本。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这样一段话：

　　“芒种，忙种。今天清晨，我在阳台上收获了十七根黄瓜、十二个西红柿、一大把豆角和五个茄子。我把它们做成了四菜一汤，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这是我从立春开始播种，历经清明、谷雨、立夏、小满，到今天芒种，整整四个多月的等待和付出换来的成果。”

　　“有人说，种菜是一件很麻烦的事。确实，从播种到收获，需要浇水、施肥、除草、搭架、防虫，每一步都不能偷懒。但当你亲手摘下自己种的黄瓜，咬下第一口的时候，所有的麻烦都变得值得了。”

　　“因为那种味道，是超市里买不到的。那是阳光的味道，土壤的味道，汗水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

　　他写完这段话，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保存好文档，关掉了电脑。

　　窗外的夜色深沉而温柔，月亮挂在半空中，洒下一地清辉。远处的天际线上，还能看到几颗明亮的星星，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着眼睛。

　　芒种已至，盛夏将临。那些在春天播下的种子，已经在夏天的阳光下结出了累累硕果。而那些在芒种之后播下的新种子，也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等待着属于它们的丰收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