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72、夏至前夕 夏

　　夏至前一天，省城进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

　　李宁早上醒来时，发现窗外的世界格外安静。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消失了，连河堤上的蝉鸣也收敛了许多，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天空是那种淡淡的蓝色，太阳躲在薄薄的云层后面，光线柔和而朦胧，不像前几天那样刺眼。

　　“夏至前夕了。”他站在窗前，感受着那种不同寻常的安静，“明天就是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了。”

　　阳台上的菜园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神。第二茬黄瓜已经长出了几根嫩绿的小黄瓜，只有手指粗细，顶着小黄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第二茬西红柿也挂满了青色的小果子，一串串的，像是绿色的玛瑙。新播下的豆角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嫩绿的幼苗顶着两片圆圆的子叶，像是在向世界打招呼。

　　那只猫也感受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氛围。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趴在空调底下睡懒觉，而是蹲在阳台上，竖着耳朵，警觉地看着四周。它的尾巴尖轻轻地摆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某个地方，像是在倾听什么只有它能听到的声音。

　　“怎么了？”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你也感觉到了吗？明天就是夏至了。”

　　猫没有回答他，只是甩了甩尾巴，继续盯着远方。

　　夏至前夕的那天上午，李宁去了一趟河堤。

　　河堤上的景象和平时有些不同。柳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但那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河堤边的野花开得正盛，但在朦胧的光线下，那些花朵的颜色显得有些暗淡，不像晴天时那样鲜艳夺目。

　　河堤上的人也比平时少了一些。只有几个晨练的人在慢跑，一个老人在河边钓鱼，还有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在散步。大家都安安静静的，说话的声音也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种难得的宁静。

　　李宁沿着河堤慢慢走着，感受着夏至前夕的那种特殊氛围。走到那棵老柳树下时，他又遇到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还是坐在那张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收音机里播放着评书，说书人的声音在安静的河堤上显得格外清晰。

　　“大爷，您好啊。”李宁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好。”老人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明天就是夏至了吧？”

　　“是的，大爷。”李宁在老人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明天夏至。”

　　“夏至啊。”老人抬头看了看天，“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过了明天，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短了。”

　　“大爷，夏至有什么讲究吗？”李宁问。

　　“讲究可多了。”老人说，“古时候，皇帝要在夏至这天祭地，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民间呢，有吃面的习俗，叫‘冬至饺子夏至面’。还有的地方要吃粽子、赛龙舟，不过那是端午节的习俗，和夏至挨得近，有时候就混在一起了。”

　　“夏至吃面。”李宁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年轻人，”老人看着他，眼中流露出慈祥的目光，“夏至是一年中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阴阳转换的关键时刻。过了夏至，阴气就开始滋生了。所以夏至这天，要注意养生，不要贪凉，不要吃太多冰的东西，也不要熬夜。”

　　“谢谢大爷提醒。”李宁认真地点了点头。

　　夏至前夕的那天下午，李宁在家里准备明天去杨思远村里参加“丰收节”的东西。

　　他把阳台上摘下来的新鲜蔬菜装进保鲜盒里——几根黄瓜、几个西红柿、一把豆角，还有几个青椒。这些是他准备带给杨思远的礼物。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自己亲手种的，心意不一样。

　　他还特意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和一些零食，准备带给村里的孩子们。上次去的时候，他看到村里有几个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日子过得比较清苦。虽然帮不了什么大忙，但带点东西给他们，也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那只猫似乎察觉到他明天要出门，一直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嘴里发出委屈的喵喵声。

　　“怎么了？”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你是不是知道我要出门了？”

　　猫抬起头，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又喵喵地叫了两声。

　　“我只是出去一天，明天晚上就回来了。”李宁说，“你的猫粮和水我都准备好了，够你吃两天的。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低下头，默默地走开了。

　　夏至前夕的那天傍晚，李宁在阳台上给菜园浇了最后一次水。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淡淡的橙红色，像一幅水彩画铺展在天际。晚风习习，带来了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舒服极了。远处的河堤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生活的气息在黄昏的光线中弥漫开来。

　　他提着水壶，一盆一盆地浇过去。水洒在叶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傍晚的宁静中听起来格外悦耳。水珠在叶片上滚动着，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

　　浇完水后，他蹲在种植箱前，看着那些正在生长的蔬菜，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就是夏至了。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好好长吧，等我回来，你们应该又长大一些了。”

　　那些蔬菜当然不会回答他，但它们似乎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了一下，像是在说：“好的，我们等你回来。”

　　夏至前夕的那天深夜，李宁坐在书房里，打开了笔记本。

　　他在键盘上敲下了这样一段话：

　　“明天就是夏至了。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在这个特殊的前夕，世界变得格外安静，像是在屏息等待着什么。河堤上的老人告诉我，夏至是一年中阳气最盛的时候，也是阴阳转换的关键时刻。过了夏至，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短了。”

　　“但我想，白天变短了又怎样呢？那些在夏天里收获的喜悦和感动，会在心底留存很久很久，直到下一个夏天来临。那些在土地上播下的种子，也会在时间的流逝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最终结出累累硕果。”

　　“夏至将至，我心安然。”

　　他写完这段话，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保存好文档，关掉了电脑。

　　窗外的夜色深沉而温柔，月亮挂在半空中，洒下一地清辉。远处的天际线上，还能看到几颗明亮的星星，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着眼睛。

　　夏至将至，白昼最长。明天，就是一年中光明最盛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