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7、新的开始 李

　　李宁和王静要结婚的消息，最先告诉了王静的母亲。

　　电话是王静打的。她握着听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一些：“妈，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传来母亲有些发颤的声音：“跟谁？”

　　“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李宁，跟我一起开工作室的那个。”

　　母亲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对你好不好？”

　　“好。”

　　“家里是哪里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河北人，母亲在老家，父亲很早就过世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王静知道母亲在担心什么——担心她嫁得太远，担心对方家境不好，担心她以后会吃苦。她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你觉得行就行。妈就一个要求——什么时候带他回来让我看看。”

　　王静松了一口气：“好，等忙完这阵子，我们就回去。”

　　挂了电话，她站在电话亭旁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喜悦，有忐忑，还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她回到工作室时，李宁正趴在一张设计稿上勾线。看到她进来，他抬起头：“你妈怎么说？”

　　“她说让你抽空跟我回一趟老家，她要见见你。”

　　李宁放下笔，表情变得有些紧张：“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王静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带上你自己就行了。”

　　李宁显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旁敲侧击地打听了王静父母的喜好——王静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家里只有母亲和一个还在上学的弟弟。于是他买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一盒高档茶叶和几样滋补品，把帆布袋塞得满满当当。王静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没有拦他。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两人坐上了回王静老家的长途班车。

　　王静的老家在湘西的一个小县城，依山傍水，有一条清澈的小河穿城而过。城里的楼房都不高，街道干净整洁，路边的樟树投下大片大片的绿荫。李宁一路都在看窗外，时不时感叹几句：“你们这儿环境真好，空气都比省城清新。”

　　“那当然。”王静有些得意，“我们这儿山清水秀，养人的。”

　　到了王静家门口，王静的母亲已经等在院子里了。她是个瘦削的中年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站在门口打量着李宁。

　　李宁赶紧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李宁。”

　　王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的脸看到他的衣着，又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脸色缓和了一些，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进屋后，李宁把礼物放在茶几上，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王静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端端正正地坐着。

　　王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边择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问了他的家乡、家庭、工作、将来的打算。李宁一一回答，语气诚恳，不夸大也不遮掩。问到家庭情况时，他坦率地说了自己父亲早逝、母亲改嫁、由奶奶带大的经历，没有回避，也没有卖惨。

　　王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吃过苦的人，更懂得珍惜。”

　　李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午饭是王母亲手下厨做的，腊肉炒蒜薹、剁椒鱼头、酸豆角炒肉末、一锅老母鸡汤，都是地道的湘西家常菜。李宁虽然不太能吃辣，但每道菜都吃了不少，一边吃一边夸，把王母夸得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饭后，王静带着李宁在县城里转了转，看了她读过的小学和中学，走了她上学时每天都要经过的那条石板路，去了她小时候最喜欢去的那条小河边的草地。李宁跟在她身后，听她指着各处讲那些童年趣事，时不时插几句话，逗得她哈哈大笑。

　　傍晚回到家时，王母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枕头上还放着一对绣着鸳鸯的枕巾。

　　“今晚你睡客房，被子都是干净的。”王母对李宁说，然后又转向王静，“你跟我睡。”

　　李宁连忙道谢。王母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王静站在客房门口，看着李宁把帆布包放在床头，小声说了一句：“我妈好像挺喜欢你的。”

　　“是吗？”李宁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她一直在考察我？”

　　“她考察你，说明她重视你。”王静说，“要是她不喜欢你，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李宁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老家待了两天，李宁的表现堪称完美。他抢着帮王母劈柴、挑水、修理院子里那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嘴甜手勤，把王母哄得眉开眼笑。临走那天早上，王母塞给王静一个红包，说是给女婿的见面礼。王静打开一看，里面包着八百八十八块钱，数字很吉利。

　　回程的班车上，李宁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过关了。”

　　王静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水，嘴角带着笑意：“别高兴得太早，以后表现不好，我妈照样能把你换掉。”

　　李宁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班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着，窗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山谷间投下流动的光影。王静靠在座椅上，感觉到李宁的手悄悄地伸过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抽开，也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轻轻地翻转手掌，让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班车继续向前行驶，载着他们驶向那个共同的、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