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6、 户口本 交

　　交流会之后，李宁的工作室在圈子里渐渐有了些名气。咨询合作的电话多了起来，甚至有猎头打电话来挖他，开出的薪资待遇比他自己做工作室高出不少。李宁接完那些电话后，通常只是笑笑，然后继续埋头改图，从来没有动摇过。

　　王静有时候会跟他开玩笑：“万一哪天你被大公司挖走了，我可就失业了。”

　　李宁头也不抬地回答：“那你跟我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王静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写她的账本，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两人难得都没有加班，一起去逛了旧货市场。李宁想淘一台二手的扫描仪，王静想找几本旧书。两人在市场里逛了大半天，李宁如愿以偿地淘到了一台成色不错的扫描仪，王静也在一堆旧书里翻出了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民间印花图案集》，书页已经泛黄了，但里面的图案保存得还很完整，正好可以作为设计参考资料。

　　从旧货市场出来时，天色还早。两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照相馆时，李宁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站在照相馆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那台老式照相机和背景布，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对王静说：“我们去拍张合照吧。”

　　王静愣了一下：“拍合照干什么？”

　　“留个纪念。”李宁说，“工作室做了一年了，还没有一张正式的合影呢。”

　　王静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照相馆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看到有客人上门，热情地招呼他们坐到背景布前。背景布是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印着一些模糊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洗得很干净。

　　两人并排坐在一张长凳上，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老板调好灯光，把头探到相机后面，指挥他们：“好，两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对——笑一笑。”

　　快门咔嚓一声响，闪光灯亮了一下。

　　“好了，三天后取片。”老板说。

　　三天后，李宁一个人去取了照片。他拿着那个装着照片的纸袋，没有立刻打开，回到工作室后才把照片抽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上，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但肩膀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微微向对方倾斜。王静的笑容很自然，眼睛弯弯的，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他自己也笑着，比平时拍照时要自然得多，看起来像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小心地夹进了钱包里。

　　王静从外面回来时，他若无其事地把钱包收进口袋，没有提起照片的事。但王静后来还是发现了——因为有一天她去他桌上找一份文件时，无意间看到他的钱包半开着，里面夹着一张崭新的照片，正是他们俩在照相馆拍的那张合照。

　　她当作没看到，移开了视线，继续找文件。但那天下午她记账时，写错了好几笔数字，不得不全部划掉重写。

　　四月中的一天傍晚，两人吃过晚饭后，像往常一样坐在阳台上乘凉。春天的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远处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粉色。

　　李宁坐在竹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王静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王静，我们结婚吧。”

　　王静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着他，以为自己在幻听：“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李宁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加平稳，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了。”

　　王静握着蒲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李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工作室才刚刚起步，连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我知道。”李宁打断了她，“我知道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也知道，如果再等下去，我可能会等一辈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但没有一件比这个更确定。”

　　王静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沉默了很长时间。晚风拂过她的发梢，栀子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归于宁静。

　　当她终于抬起头时，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目光很清澈。

　　“李宁，你连戒指都没有，就这样求婚？”

　　李宁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屋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握在手心里，又回到阳台上，在王静面前站定。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银色的指环，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但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妈改嫁前留给我奶奶的，奶奶临终前给了我，说让我以后给媳妇。”李宁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大概用不上这个东西了。但遇到你之后，我一直留着它。”

　　他把指环递到王静面前，目光里带着认真、紧张和期待：“现在，我想把它给你。”

　　王静低头看着那枚躺在掌心里的银色指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枚指环，握在手心里。指环带着李宁掌心的温度，微微有些发烫。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好。”

　　李宁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那天晚上，王静回到地下室后，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灯光，把那枚银色的指环套在了无名指上。尺寸稍微大了一点点，但刚好不会滑落。她举起手，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会儿，银色的光泽在指间流转。

　　她放下手，把指环摘下来，小心地收好，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弯起了嘴角。

　　窗外的月光透过透气窗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带着嘴角尚未消退的笑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