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8、盛夏的果实 从

　　从王静老家回来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那种原本藏在日常琐碎之下的暧昧和试探，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隔开的东西，如今窗户纸捅破了，一切都变得明朗而自然起来。

　　李宁开始明目张胆地在各种小事上对王静好。早上她会发现桌上多了一杯豆浆和两根油条，用干净的纱布盖着，还冒着热气。加班到深夜时，他会不由分说地合上她的账本，把她拉到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下雨天她会发现包里多了一把折叠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王静每次都装作没注意到，但每次都会默默地把那些好收进心里，然后在另一些小事上加倍回报他。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两人一起去逛了家具城。

　　起因是李宁说客厅那张沙发已经坐到弹簧塌陷了，该换一张新的。两人原本只是去买沙发，结果逛着逛着，就逛到了家居用品区。李宁在一张双人床前停下来，看了看标价牌，又看了看床的质量，然后转头问王静：“你觉得这张怎么样？”

　　王静看了一眼那张床，又看了一眼标价牌，价格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她伸手按了按床垫，软硬适中，回弹性也不错。

　　“挺好的。”她说。

　　李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了。

　　但王静注意到，他在离开那个区域之前，回头看了那张床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恰好捕捉到，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但王静捕捉到了，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们没有买那张床。但那天晚上回到工作室后，李宁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新的文件夹，开始搜索省城的房价信息。王静路过他身后时瞄到了屏幕上的内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给他续了一杯水。

　　六月的时候，工作室接到了一个意外的订单。

　　一位在广州做服装生意的老板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李宁，想请他为一整个秋冬系列做产品包装和品牌视觉设计。订单金额是工作室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交货周期也很紧张。

　　李宁接完电话后，在屋里踱了好几圈，然后坐下来跟王静商量：“这个单子接了的话，接下来三个月我们可能都要高强度运转。你撑得住吗？”

　　王静翻开日历算了算时间，合上本子，干脆利落地说：“撑得住。接。”

　　于是两人进入了工作室成立以来最忙碌的一段时期。李宁每天伏在设计稿前，从早到晚几乎不离座，铅笔草图一张接一张地画，电脑里的设计文件一个接一个地新建。王静则包揽了所有后勤工作——对接客户、协调修改、管理预算、采购耗材、做饭送饭，甚至还包括提醒李宁按时吃饭和睡觉。

　　有一天晚上，李宁又画图画到凌晨一点。王静从地下室里上来，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绿豆汤，放在他桌边。李宁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睡，我睡不着。”王静把绿豆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了，然后去睡觉。明天再画。”

　　李宁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弛了一些。他放下碗，看着王静，忽然说了一句：“等这批单子做完，我们去看房子吧。”

　　王静愣了一下：“看房子？”

　　“嗯。”李宁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我想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不用很大，但要有厨房，有阳台，能晒到太阳。”

　　王静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熬夜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看着他认真而笃定的表情。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李宁笑了一下，端起绿豆汤，一口气喝完了。

　　三个月后，订单如期交付。客户验收时非常满意，当场表示下一季度的合作还会继续找他们。尾款到账那天，李宁和王静坐在工作室里，对着银行存折上的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数字，加上这一年多的积蓄，已经足够在省城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

　　李宁合上存折，转头看着王静：“周末去看房？”

　　王静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好。”

　　那个周末，两人第一次以“看房”的名义，并肩走进了省城的售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