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3、冬天的第一场雪

　　十一月中旬，盛达集团项目顺利终验交付。

　　李宁与王静一同前往对方总部，严苛出名的采购总监亲自接待，逐项核验完所有设计方案，最终签下验收单。她难得面露赞许：“小李团队完成度超预期，期待后续长期合作。”

　　这句认可，对一路打磨攻坚的两人而言，分量千钧。

　　走出大楼时夜色沉落，初冬晚风凛冽刺骨，街头行人步履匆匆。李宁驻足仰头呼吸一口冷空气，转头望向王静，眼底亮得透彻：“我们做到了。”

　　王静含笑点头，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嗯，我们做到了。”

　　夜里两人没有外出庆祝，就在工作室煮了一锅火锅。电磁炉腾起滚烫汤底，荤素菜品摆满一桌，窗外寒风呼啸，室内暖意蒸腾，玻璃蒙上厚厚一层雾气，隔绝了所有寒凉。

　　李宁涮起毛肚，吃得满心安稳：“这才是踏实日子。”

　　王静咬着嫩豆腐，轻声打趣：“一点出息没有。”

　　“知足才长久。”他笑着给她添满热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多吃点。”

　　吃到尽兴，李宁放下筷子，从桌底拿出一份牛皮纸包裹的礼物，推到她面前。

　　“拆开看看。”

　　王静拆开包装，是一本质感细腻的深棕皮质笔记本，封面压着简约纹路。翻开扉页，一行工整有力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赠合伙人王静——感谢你陪我走过最难的路。李宁，1997年冬。

　　她指尖轻轻抚过字迹，心头温热。她常年用着几块钱的廉价旧本子记账，封面磨得起毛、内页满是涂改痕迹，一直舍不得换，他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月路过文具店看见的。”李宁语气随意，眼底却格外认真，“配得上你。”

　　王静合上本子握紧，轻声道谢。

　　李宁端起茶水：“敬我们，敬工作室。”

　　“敬我们。”

　　两杯热茶相碰，暖意从喉咙一路淌进心底。

　　转眼十二月，入冬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清晨推开窗帘，天地白茫茫一片，落雪覆满屋顶、枝桠与车顶，整座城市静谧素净。王静望着漫天飞雪，在结雾的玻璃上画了个歪扭的笑脸，随即快步上楼。

　　推开阳台门，李宁正立在窗前看雪，鼻尖冻得微红，见她进来眼底漾着笑意：“下雪了。”

　　两人并肩凭栏看雪，晚风簌簌落白。

　　“我老家的雪比这大得多。”李宁轻声说起旧事，“小时候大雪封门，积雪没过膝盖，全村人一起铲雪开路，慢慢就通出一条进村的路。”

　　王静听得温柔发笑。

　　“以前只觉得麻烦，现在想想都是念想。”他侧头看她，语气轻柔期许，“等来年冬天，我带你回老家看雪，山里的雪景和城里不一样。”

　　简简单单一句“带你”，悄悄落进王静心底。她望着纷飞白雪，耳尖悄然泛红，默默把心动藏进沉默里。

　　大雪落了整整一日，傍晚方才停歇，地面积起松软厚雪，落脚咯吱作响。饭后两人沿河边步道散步，河水未冻，两岸白雪静谧，路灯柔光铺落雪地，整座城市安静得落针可闻。

　　无需多言，并肩沉默的陪伴，已是最舒服的默契。

　　行至小桥中央，王静扶栏望着河面灯火倒影，静静驻足。

　　身侧的李宁忽然开口，认真唤她：“王静。”

　　她转头看他，心跳悄然加快。

　　李宁望着河面落雪，神色郑重，似酝酿许久。冷风里他吐出薄薄白雾，字字清晰坦荡：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转身正对她，目光澄澈坚定，毫无闪躲：
　　“我喜欢你。不是合伙人的客气，是想和你安稳相守、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说完他放缓语气，温柔妥帖：“你不用急着回答，慢慢考虑，我一直等。”

　　细碎雪粒再度飘落，轻轻落满两人肩头发梢，路灯下泛着细碎微光。

　　王静静静看着眼前坦诚笨拙、满心等待的少年，心头温柔翻涌。

　　片刻，她弯起唇角，轻声开口：“我只考虑了一秒。”

　　李宁骤然抬眼，眼底瞬间亮起星光。

　　王静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雪，眉眼温柔：“天冷，我们回家。”

　　她转身缓步前行，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脚印。

　　李宁立刻回神，快步追上她的脚步。

　　漫天落雪无声，两道身影并肩前行，两串平行脚印，在暖黄路灯下，一直延伸向漫长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