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4、 新年的钟声 一

　　一九九八年的元旦，在漫天飞雪中到来了。

　　李宁和王静没有去外面凑热闹。两人在工作室里简单地吃了一顿跨年饭——李宁做了拿手的红烧排骨和酸菜鱼，王静拌了一盘皮蛋豆腐，又炸了一盘春卷。菜不算丰盛，但两人吃得有滋有味。

　　饭后，两人收拾好碗筷，裹上厚厚的棉衣，走到了阳台上。

　　夜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偶尔有烟花在某栋楼顶升起，在夜空中短暂地绽放，又迅速消散在风雪中。

　　李宁看了看手表，指针正慢慢向零点靠近。他转头看着王静：“马上就新年了，有什么愿望吗？”

　　王静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希望工作室越来越好，希望家里人身体健康，希望……”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李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的钟楼传来了第一声钟响，浑厚而悠长，穿过风雪传遍了整座城市。紧接着，更多的钟声加入进来，汇成一片洪亮的共鸣。零点的钟声敲响了，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四周响起了零星的欢呼声和鞭炮声。有人在楼下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雪夜里格外清脆。又有几朵烟花升上夜空，炸开成五彩缤纷的花朵，照亮了半边天幕。

　　“新年快乐。”李宁转头看着王静，目光在雪光和灯光的交织中显得格外温柔。

　　“新年快乐。”王静也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手脚都冻得有些发麻了，才转身回到屋里。

　　客厅里的暖气让冻僵的手指慢慢恢复了知觉。王静搓了搓手，正准备下楼回地下室，李宁叫住了她：“等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她面前。红包很薄，封面上印着金色的福字，在灯光下泛着喜庆的光泽。

　　“开工红包？”王静接过来，有些意外，“还没开工呢。”

　　“不是开工红包。”李宁说，“是新年红包。去年你帮我那么多，这是我的心意。”

　　王静捏着那个红包，厚度很薄，大概里面装的不是钱。她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对折的红纸。展开来，上面是李宁手写的几行字，字迹端正认真：

　　本人李宁，自愿将工作室未来所有收益的百分之五十，永久归属合伙人王静。以此为据，绝不反悔。

　　落款处签着他的名字，按了手印。

　　王静拿着那张红纸，看了很久。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发紧。

　　“字面意思。”李宁说，“工作室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没有你，就没有今天。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王静低头看着那张红纸，上面的字迹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按手印的指纹清晰地印在名字旁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红纸小心地折好，放回红包里，收进口袋。

　　“我收下了。”她说，“但这个我不需要。”

　　李宁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王静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不需要用一张纸来证明。”

　　李宁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零点的钟声已经停歇了。新的一年在这座城市的风雪中悄然开启，而对于他们来说，有些东西已经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悄然改变了。

　　第二天早上，王静醒来时，发现窗台上多了一个小雪人。

　　巴掌大小，用积雪捏成的，圆圆的脑袋上嵌着两颗红豆当眼睛，一根细树枝插在身体两侧当作手臂。雪人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笑脸，没有署名。

　　她推开透气窗，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小雪人，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雪人的红豆眼睛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像是在对她微笑。

　　她忍不住笑了，把那个小雪人小心翼翼地挪到窗台的避风处，然后关上窗，裹上外套，快步上了三楼。

　　推开门时，李宁正背对着她在厨房里煮面条，锅里冒着热气，鸡蛋的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

　　“醒了？”他头也没回，“面条马上好，加了荷包蛋。”

　　王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新年的第一天，阳光正好。

　　她走到桌边坐下，等着那碗热腾腾的面条端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