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1、 中秋月圆 盛

　　盛达集团的项目启动后，李宁和王静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李宁每天伏在电脑前改设计图，从logo方案到VI应用延展，从色彩体系到字体规范，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打磨。王静则负责跟客户对接、协调修改意见、管理项目进度和财务流水。两人常常忙到深夜，桌上堆满了设计稿打印件和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外卖盒在垃圾桶里摞成了小山。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秋节。

　　中秋那天下午，王静的母亲打来了电话。母女俩聊了将近半个小时，母亲问她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工作累不累，王静一一回答，说一切都好，让母亲别担心。挂电话前，母亲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在外面过节，会不会觉得冷清？”

　　王静看了一眼坐在电脑前改图的李宁，对着话筒说：“不会，有人陪着呢。”

　　母亲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声，说了句“那就好”，便挂了电话。

　　王静放下话筒，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窗外天色渐暗，月亮还没有升起来，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节日的气息。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大概是哪家小孩等不及天黑就开始放了。

　　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室门口，推开门探头进去：“李宁，今晚别加班了，今天是中秋节。”

　　李宁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才恍然：“哦，都中秋了。”

　　“我去买几个月饼，再买点菜，晚上咱们好好吃顿饭。”王静说。

　　李宁想了想，放下鼠标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锁好门，步行去了附近的超市。超市里到处挂着“欢度中秋”的横幅，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应景的音乐，月饼礼盒堆成了小山，各种口味琳琅满目。王静挑了一盒蛋黄莲蓉的，又挑了一盒五仁的——李宁说五仁的是他小时候吃过的最好吃的月饼，后来再也没吃到过那个味道了。

　　买完月饼，又去菜市场买了板栗、鸡肉、芋头和一小瓶桂花酒。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月亮从东边的楼顶上升了起来，又大又圆，像一枚温润的白玉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出了板栗烧鸡、芋头蒸排骨、清炒豆苗和一锅热气腾腾的莲藕汤。菜端上桌时，月饼已经切好摆在盘子里，桂花酒的瓶盖一开，清甜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

　　“来，先敬月亮。”李宁倒了两杯桂花酒，递了一杯给王静，两人走到阳台上。

　　月亮正悬在半空中，皎洁明亮，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远处的万家灯火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团圆的故事。

　　李宁举起酒杯，对着月亮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王静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有文化的。”

　　“初中学的，一直没忘。”李宁笑了笑，碰了一下她的酒杯，“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桂花酒，酒液清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蔓延开来。

　　回到屋里，两人坐下来开始吃饭。板栗烧鸡炖得入味，芋头蒸排骨软糯香甜，莲藕汤清淡鲜美。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话题从盛达项目的进展聊到各自小时候过中秋的记忆。

　　李宁说，他小时候过中秋，奶奶会做一种用糯米粉和红糖做的糍粑，裹上炒熟的黄豆粉，香甜软糯。他每年都能吃好几个，撑得半夜睡不着觉。

　　王静说，她小时候过中秋，母亲会在院子里摆一张小桌，放上月饼、柚子和菱角，点上香烛祭拜月亮。她和弟弟每人分到一块月饼，舍不得大口吃，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能吃上一个晚上。

　　“那时候觉得，一块月饼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了。”王静笑着说。

　　李宁看着她笑容里那一丝淡淡的怀念，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块蛋黄莲蓉月饼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现在你有一整盒，想吃多少吃多少。”

　　王静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金黄油润的月饼，拿起来咬了一口。莲蓉细腻绵密，蛋黄金黄流油，甜度恰到好处。

　　“好吃。”她说。

　　李宁也拿起一块五仁月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表情有些复杂：“不是小时候那个味道了。”

　　“是因为月饼变了，还是因为你变了？”王静问。

　　李宁想了想，诚实地说：“可能是我变了。”

　　王静没有接话，又咬了一口月饼，慢慢地嚼着。

　　吃完饭后，两人又回到阳台上，搬了两把椅子坐着赏月。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比刚才更高更亮，周围的星星都被它的光芒掩盖了，只剩下几颗最亮的还在天边闪烁。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身上很舒服。远处偶尔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一朵朵彩色的花在空中绽放，又迅速消散在夜色中。

　　李宁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月亮，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王静，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王静想了一会儿，认真地回答：“不用大富大贵，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不用很大，但要干净温暖。每天下班回来能做点好吃的，周末可以睡个懒觉，偶尔出去走走看看。这样就够了。”

　　她说得很平淡，没有刻意渲染什么，但那种朴实的向往，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打动人心。

　　李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是。”

　　王静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目光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收回目光，也抬头看着月亮，没有再说话。

　　阳台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夜风和远处的烟花声作伴。

　　后来王静回到地下室，躺在那张小床上，透过透气窗看着外面那一小片被切割成方形的月光，久久没有睡着。

　　她想起李宁问她的那个问题——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说的都是实话。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是：她希望那个小家里，有他。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默默地想：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