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20、秋天的第一笔大单 台

　　台风过后，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被吹倒的行道树被园林工人扶正重新加固，积水退去的街道被清扫干净，人们的生活很快回到了正轨。李宁的工作室也迎来了入秋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那天下午，李宁接到了一个电话。挂掉电话后，他在椅子上坐了好几秒没有动，然后站起来走到王静的工位旁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王静，你掐我一下。”

　　王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刚才打电话来的是盛达集团的采购总监。”李宁一字一顿地说，“他们说看了我们之前给那家餐厅做的设计方案，很满意，想让我们给他们集团总部做一套完整的品牌形象升级方案。”

　　王静愣了一下。盛达集团她是知道的——省城排名前几的民营企业，旗下有房地产、酒店、商超多个板块，规模不小。如果能接下这个单子，不仅收入可观，更重要的是，工作室的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真的？”她放下笔，确认了一遍。

　　“真的。”李宁用力点了点头，“他们约我明天下午去公司面谈。”

　　王静站起来，看着他，然后伸出手：“那还等什么？赶紧准备方案啊。”

　　两人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李宁翻出所有过往的作品集，挑选最能体现水平的案例整理成册。王静则开始搜集盛达集团的资料——他们的企业文化、品牌定位、近年来的宣传风格，尽可能多地了解客户的需求和偏好。

　　两人一直忙到深夜。桌上的台灯亮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李宁专注的脸上，王静在旁边翻阅资料，偶尔递一杯热茶过来。窗外夜色深沉，整座城市都安静下来了，只有这间小屋里的灯光还亮着。

　　第二天下午，李宁穿上他唯一一件像样的西装外套，带着整理好的方案资料，准时出现在了盛达集团的办公楼前。

　　王静没有跟去，留在工作室里等消息。她表面上镇定自若地继续整理账目，但实际上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桌上的时钟，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两个小时后，李宁回来了。

　　他推开门时，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喜是忧。王静放下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怎么样？”

　　李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签了。”他说，嘴角终于压不住地翘了起来，“首期款下周三到账。”

　　王静拿起那份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关键条款——项目金额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出不少，付款周期也很合理。她合上合同，抬头看着李宁，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今晚得庆祝一下。”王静说。

　　“必须的。”李宁站起来，“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那我可不客气了。”王静合上账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要吃街口那家酸菜鱼，大份的，多加一份腐竹。”

　　“就这点追求？”李宁笑着摇头，“走，大份酸菜鱼，再加两份腐竹。”

　　两人锁好门，走下楼梯。秋天的傍晚已经有了些许凉意，路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金色的光线里交叠在一起。

　　吃饭的时候，李宁喝了一点酒，话比平时多了不少。他跟王静讲了下午面谈的细节——盛达集团的采购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对设计要求很高，但对他的方案整体比较满意，只在个别细节上提了一些修改意见。

　　“她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受用的。”李宁夹了一块鱼肉，边嚼边说，“她说，‘一个好的设计师，不仅要懂审美，更要懂商业。’我觉得她说得对。”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多研究研究商业了？”王静问。

　　“已经在研究了。”李宁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打算报个培训班，学点市场营销方面的知识。光会做设计还不够，得懂得怎么帮客户解决问题，才能真正做出有价值的东西。”

　　王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她很安心的特质——他从不抱怨现状，也从不满足于现状，总是在默默地往前走，一步一个脚印，扎实而坚定。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酸菜鱼放进嘴里，酸辣的滋味在舌尖上散开，恰到好处。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路灯已经亮了。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着，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微风拂过，波光粼粼。

　　李宁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王静。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个信封，不是很厚，但封口封得很仔细。

　　“这是什么？”王静接过来，有些疑惑。

　　“盛达项目的提成。”李宁说，“我说过，你是工作室的股东。这一单是你跟我一起跑下来的，应该有你的一份。”

　　王静捏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李宁，你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李宁被她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回答：“就是……你应得的。”

　　王静把信封塞回他手里：“这个先放你那儿。等项目全部做完、尾款到账了再说。”

　　李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静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她走在前面、被路灯拉长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快步追上去，把信封收进口袋里，和她并肩走着，什么也没有再说。

　　河面上的灯火依然在荡漾，夜风温柔。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但步伐却出奇的一致。